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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另一位族老就问:

“不知,哪家门派弟子稀薄?”

黄擒虎想了想,出来前苏猎交代过他,尽量让这些人把子弟多送一些到青木门、紫阳门,这两家里,前者东郭氏刚死了很多族人没几年,有木行一脉的道统等着传承,后者是申屠氏的外支,对于赤龙门的信任度没那么高,得安插点关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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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佯装思索,良久后开口道:“青木门和紫阳门弟子稀薄。”

众人心中一凛,各有所思。

眼看大略上该说的都说完,黄擒虎便起身告离。

郑佩安排各族族老先在阁中稍待,他作为皇后自有特权,带着黄氏族长亲自送黄擒虎离开。

出了阁楼,郑佩屏退仆人,只跟黄氏族长和黄擒虎走在一处僻静地,先问道:

“虎儿,莺莺还好么?”

郑家跟黄家也是几代姻亲,郑佩的哥哥娶的是黄擒虎的小姨,有这层关系在,黄擒虎也不见外,道:

“好着呢,莺妹今年被分到了水脉,掌门真人偶尔会给她们开课业。”

确定了自家闺女有大前程,郑佩心中欣喜,立马调转话题,开始谋问公事:

“前年,简真人把一部分西鲁国民也迁徙来岳麓之地,翠萍五州疆土虽广,可仙山灵脉亦不少,分割开来,咱们大梁国土远比不得在东洲南域,你姨夫有意将西鲁国并入大梁,想问问你,这事能不能跟诸位道长、真人们请示?”

黄擒虎一愣,神色肃穆,这个问题有点超纲。

他不过是山上的一个小修,疆国大事,牵扯的利益可太多,门中成气候的很多前辈,诸如开阳殿下的执法堂、护山堂许多执事、堂员,那都是西鲁国出来的。

见黄擒虎沉默皱眉,黄氏族老便问:

“可是不妥?”

黄擒虎道:“此事......你们有详细的方案么?政策、利益都考量明白了?”

“你姨夫他......他只是想听听你、你们的意见。”郑佩略有些心虚。

这意思就是,得先探探山上有没有这方面的谋划。

黄擒虎脸色逐渐冷下来,道:

“那我看还是先别提了,将来两国若是生了冲突,需要山上调解矛盾,再说罢。”

郑佩看到黄擒虎变了脸色,赶紧一副笑脸赔道:

“虎儿,你说什么,姨姨自会听,你姨夫也会听,你莫怪我们有些想法,实在是.....实在是陶氏、钟氏子弟在山上日益得权,咱们黄家、郑家和张家,有灵根的子弟本就稀少,如今赤龙仙门日益辉煌,照着这光景发展下去......”

黄擒虎越听越厌烦,可他偏偏还能理解郑佩在担心什么,只是无奈摇头道:

“我听门中的师兄们说,泜水宗会把澜水道一部分疆域让出来,作为我派赠送南域梁土的回馈。”

“充纳西鲁国的事,暂时就别想了,虽说门派自有法度,我们上了山的,不能干预凡俗国家运作,可西鲁国仙苗修行有成的太多,其中情感羁绊,恩情礼往,总有牵葛。多的不说,只说常自在常师叔,那是有很大希望结丹的存在,他若是真结丹,西鲁国常氏的地位定然是要高几节的!”

郑佩闻言,意识到了利害,赶忙道:

“是是,若非有你提点,你姨夫他差点酿成大错。”

两方又寒暄了一番,黄擒虎快步走出园子,几个呼吸便出了翠萍坊。

踏上灵舟,夜风微凉,他回头望了一眼下方的各类客栈、楼宇,依旧灯火通明。

在过去几年的大多数时候,他觉得自己离开了凡人的世界,真的成为了一个理想中的修仙者,不用牵挂家业、俗务、亲情、以及各种人情礼往。

可今夜这短短的半个时辰,从进坊到出访,他意识到一件事,他最终还得回到俗世。

修真者也免不得俗事、俗人、俗情。

仙雅与凡俗,似乎本就是一体的。

******

翠萍山黑石峰,明月当空。

洞府中的常自在已经闭关多年,一无进展。

他坐在崖台上愁苦沉默,脸上的胡须已经快拖至地面。

“唉,终究是没到时候?”

他叹了口气,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此时结不得丹。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来,似乎就是没法让心思通透,招引劫云。

每当他以为即将到达那种境界,悟得一颗澄明自在之心时,脑子里总会想起当年铜陵沟深窟底,因护他而死的桀骜人影。

而他身旁葫芦中的斩仙剑魄,这些年也一直跟着他时而焦躁、时而寂静。

终于,他睁开了双眼,决定放弃了。

他要放弃结丹,放弃修悟,甚至于身旁葫芦中的那道剑魄,也不再想拿走。

他打算就这么走出去,告诉诸位长辈,他常自在没这个悟性,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和栽培,结不得丹。

结不得丹?也没什么的吧?

古来修者十万,成者不足其一,他也不过是个平凡的修士,便是侥幸得了优良资质,一辈子却没遇到过什么坎坷,亦没发下什么宏愿要拯救苍生水火。

他又凭什么能结丹呢?

便如此罢,修真五境,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就算修到化神境,也不过八千年寿命,八千年后若是渡不得三灾,炼虚合道,也依然是黄土一抷。

八千年和八十年,又有什么区别?非得努着力气去进一寸,搞得自己疯魔一般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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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过来想,若是只活八十年,却能在这八十年自由自在,随性而安,那与神仙也无异的。

“长生久视,长生自在......自在也算长生。”

如此,他起身走下崖台,果断转头向着洞府门而去。

月光明亮,洞府上有一颗水滴滴落,正好滴在他身前的水洼中。

水洼泛起涟漪,他顺着水滴盯着涟漪看了几个呼吸,当涟漪消散,月光下,水洼中,看到了一个极端陌生的人影。

起先,他心中好奇,蹲了下去,慢慢的,他开始痴迷凝视,镜中那个长须坠地的人影,还是自己么?

是自己,可为何如此陌生?

不是自己,可他又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在看着镜中。

他陷入了长足的思索,对着水面一看就是三日。

日月流转,只三个来回,他渐渐感知不到镜中人,也很快感知不到看镜的自己。

黑石峰上,土石震荡,翠萍山外风云翻涌。

当头顶又一颗水滴落下,砸起水洼中的涟漪,常自在慢慢盘坐正身子,呢喃道:

“非名非相,是无执念,无执者坐忘长生,故用心若镜,得以无执剑斩有执我,成澄明自在。”

这憨汉双目流出无声的泪珠,周身灵体散发出奇异的清白光芒,笑道:

“今日,吾丧我也。”

九霄之上浓雾弥漫,云层积压水气,原本晴朗的天色顿时风雨大作,水土燥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