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澹台信在跌落马背的刹那腾身跃起,左手横刀依然向前劈出。

但更多的弩箭射来。

第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右肩,第二支扎进了左肋,第三支钉在大腿上.....!

澹台信人在半空已经鲜血喷涌,然后轰然落地。

他的膝盖着地,铁甲磕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用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左肋的箭杆折断在地面上,每动一下都有一股血箭从伤口中喷出。

独孤泰惊魂未定的勒马后退数步,脸色铁青。

又是一轮箭矢射过去。

七支箭同时穿透了澹台信的胸膛和后背。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地上,面朝东方,目眦尽裂。

澹台信的嘴唇动了动,没人听见他说了什么。

他的身体缓缓向前倾倒,额头磕在染血的泥地上,左手还攥着那柄横刀,刀身半截插在泥土中,半截露在外面,映着天光。

四周的喊杀声骤然平息下来。

“将军,他.....死了!”

于清脸色惨白。

不愧是禁军中郎将!

只是澹台信被射杀的那一刻,他心中也是知道,独孤与南宫两大帝国柱梁,这笔血债再也解不开。

“将军,他.....他没气了!”

有军士上前,小心翼翼查看,终是确定澹台信已死。

有人挑开他的刀。

哪怕已经战死,但这样的勇武之人手中有刀,死了也让人忌惮。

独孤泰催马上前,到得澹台信边上,翻身下马,看着一动不动的澹台信,沉默片刻,又扫视了横七竖八躺在血泊中的两军尸首,终是吩咐道:“传令下去,留一队人马收拾尸首,找个偏僻的地方掩埋。澹台信的是尸首......带回神都!”

于清拱手道:“遵令!”

抬头向西边望去,道:“将军,南宫族人肯定没走远,护卫他们的禁卫已经不多,属下带人追过去。”

“老夫亲自去!”独孤泰摇摇头,“事已至此,不要再死人了。”

......

......

西道之上,南宫逸脸色凝重。

得知可能有追兵,队伍行进的速度确实快了许多。

连夜赶路,到天亮的时候,已经走出三十多里地。

但南宫逸知道,如果真有追兵,这样的速度根本逃不过。

“三叔公,速度太慢了!”南宫逸来到三老太爷车边,“追兵杀来,中郎将那点人马根本抵挡不住。”

三老太爷掀开车窗帘子,也是一脸焦急:“老夫知道,可是.....咱们也没长翅膀......!”

“不要管货车了。”南宫逸道:“能骑马的就骑马,每人携带一点干粮,能跑多快就多快。”

三老太爷为难道:“这些东西,可是咱们多少年攒下的.....!”

“三叔公,人在什么都在。”南宫逸心中有些恼,又不好斥责,苦笑道:“真要是被追兵赶上,咱们回不了关内,若成为独孤陌的人质,独孤氏便可为所欲为了。”

三老太爷毕竟也是见多识广,知道南宫逸所言不虚。

只是丢弃珍宝家财,却实在有些舍不得。

他犹豫片刻,终是道:“也罢,就按你所言......!”

话声未落,却见南宫逸面色骤变。

“怎么了?”

“马蹄声.....!”南宫逸猛地扭头,向来路回望,“我听到马蹄声!”

三老太爷忙道:“是澹台信赶上来了?”

南宫逸没有回答。

阳光之下,他已经看到,远处的天边,出现黑压压的乌云。

“戒备!”

南宫逸先不管三老太爷,兜转马头,快马如飞。

守卫在队伍前后的骑兵们也都是警觉,不少骑兵纷纷跟在南宫逸身后,向队伍后方冲过去。

南宫逸飞马到得后方,眼见得那片乌云席卷而来,瞳孔收缩。

众骑兵脸色都是惊骇。

行伍中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那绝非澹台信的四百骑兵。

四百人没有那么大的阵势。

“追兵......真的来了?”南宫旭喃喃自语。

“那中郎将他们呢?”有人惊声道。

没有人说话。

谁到知道,既然追兵赶上,澹台信只能是凶多吉少。

队伍也停了下来,南宫族人纷纷往后看,看到乌云席卷而来,马蹄声震荡大地,都是惊恐交加,哭喊声连成一片。

南宫逸拔刀出鞘。

“郎将,不行!”边上有人摇头,绝望道:“我们人手不够,挡不住!”

南宫逸也是面如死灰。

此时继续前行,已经毫无意义。

“是山南军!”

敌军渐近,有人已经看到了敌军阵中飞扬的旗帜。

很快,追兵已经赶上来,左右分开,片刻间就已经将队伍团团围住。

好在追兵并无对南宫族人发起攻击。

“吁!”

一骑从阵中驰出,勒住战马,盯住南宫逸。

“独孤将军!”南宫逸目光如刀。

独孤泰也不废话,淡淡道:“缴械,回京!”

“独孤大将军准许我们回乡!”南宫逸沉声道:“为何出尔反尔?”

“缴械,回京!”

先前一场厮杀之后,独孤泰似乎已经很疲惫,不愿意多废话。

正在此时,却见有人搀扶着三老太爷过来。

“独孤将军,这是何意?”三老太爷脸色微白,却还是显得颇为镇定。

独孤泰犹豫一下,下了马,拱手道:“三爷,圣上有旨,宣你们回京!”

“旨意何在?”

“回京自然能见到。”

“澹台信呢?”三老太爷道:“他们人在何处?”

独孤泰皱起眉头,道:“三爷不要让我为难。”

“独孤将军,非要走到这一步吗?”三老太爷长叹一声,“你我两族都是立国功勋,百年世家。上百年来,起起伏伏,互相之间有过芥蒂,也有过扶持。今次神都之变,是你们独孤家与窦家的恩怨,我南宫氏并无卷入其中,也不想掺和进去.....!”

独孤泰冷笑道:“三爷这话就不对了。说句实在话,独孤氏也不想与你们南宫为敌,你我两族上百年来也是和光同尘。可是南宫旭阴养死士,埋伏在京畿,趁我们不备,背后捅刀,突袭布政坊......!”

“且慢!”三老太爷立刻打断,皱眉道:“阴养死士,埋伏在京畿?独孤将军,这话从何说起?我们南宫氏连门客都极少豢养,何来阴养死士之说?你说我们将死士埋伏在京畿,这岂不是自掘坟墓?众所周知,我南宫氏乃五姓之一,效忠朝廷,行事谨慎,南宫旭手握兵权,而且贵为驸马,有什么事情我们做不到?为何要行冒犯之事,京畿藏兵?”

“无需辩解,事实俱在!”

“事实?”三老太爷摇头叹道:“老夫知道布政坊被突袭,但老夫可以保证,那绝非我南宫氏所为。南宫旭就算是再糊涂,也不会干下如此蠢事!”

独孤泰道:“三爷既然坚持,不如回京向圣上解释清楚。”

“堂堂帝国大将军,出尔反尔,岂不让天下人笑话?”三老太爷淡淡道:“大将军既然放行,就不该再派人来追。南宫氏好歹也是世家名门,如果就此被你们胁迫回京,南宫一族的名誉岂不是任由践踏?日后如何面对天下人?”

南宫逸也开口道:“独孤将军,如果你有圣旨,大可以拿出来。天子宣召回京,我们自当奉旨。可是仅凭你一句话,便让我们回京,难道这天下是你独孤氏的?”

“既然如此,不必多言。”独孤泰显然也不想多费唇舌,“来人,带他们回京,有反抗者,男子立刻格杀,女眷和孩童就地绑缚!”

澹台信一队人马全军覆没,这笔血债已经难以解开,独孤泰心知也没必要再照顾颜面。

“独孤泰,你.....你们敢!”三老太爷又惊又怒,白须吹起,“老夫绝不回京,你大可以一刀杀了老夫......!”

独孤泰冷笑一声,伸出手,边上有人呈上弓箭。

独孤泰弯弓搭箭,根本没有犹豫,箭矢朝向三老太爷。

“嗖!”

“住手.....!”南宫逸大惊失色。

“噗!”

一声惨叫,搀扶三老太爷的男子眉心中箭,当场毙命。

四周一阵惊呼。

千牛骑兵立刻握紧刀,虽然势单力薄,却也是毫不畏惧。

“都别动!”三老太爷见状,心知这时候动手等于找死。

独孤泰已经表明态度,不在乎杀人,一旦打起来,南宫族人必有死伤。

“三爷,识时务者为俊杰!”独孤泰将长弓递还给身边那人,“缴械,回京!”

便在此时,却听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

“报,急报,大将军有急报!”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从后队那边,一骑飞马驰来。

来人一身布衣,头戴斗笠,左手执马缰,右手高高举起,手中却是拿着一封信笺。

此人声音清朗,“大将军的急报!”

山南骑兵见得是大将军独孤陌派来的信使,纷纷闪开,让出道路。

信使马不停蹄,穿过人群,直往独孤泰这边过来。

“大将军的急报?”山南都虞候闻言,有些诧异:“神都难道又有变故?”

来使到得阵前,立刻有独孤陌身边的近卫拦住,于清催马上前,问道:“是大将军派你来的?”

信使翻身下马,上前去,双手呈上信笺,“加急军报,大将军令小的送交独孤将军!”

于清伸手接过,兜转马头,向独孤泰靠近过去,欲将急报呈上。

那信使尾随在于清战马后面。

于清到得独孤泰面前,翻身下马,双手呈上急报。

独孤泰立刻接过,实在不知神都那边又有什么急事。

“咦,你跟来作甚?”于清回过头,察觉信使跟上来,皱起眉头。

那信使抬起头,咧嘴一笑。

于清看到斗笠下一张脸,先是一怔,随即大惊失色,失声道:“怎.....怎么是你?”

还没等他多想,那信使身体却猛然前欺,如同猎豹般从于清身边掠过。

也就是在这一瞬间,探手而出,已经拔出于清腰间马刀。

独孤泰已经拆开信笺,感觉到边上不对劲,微抬头,却见一道身影旱地拔葱,如同灵猴般一跃而起。

独孤泰固然没有反应过来,他周围其他人也都是在关心急报到底是何内容,谁也没有提防一个小小的信使。

炎炎夏日,快马传信,一身布衣,戴着斗笠遮阳,这都是很寻常的事情。

而且信使身上没有任何兵器,自然不会有人防备。

谁成想这信使在数千兵马眼皮子底下,竟然突然发难。

等到有人反应过来,那信使已经轻盈落在了独孤泰身后的马背上,于清那把马刀,干脆利落地搁在了独孤将军的脖子上。

“来嘛,一起死!”

信使嘴角带笑,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