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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

当谢无猗数到六十时,淑妃终于安静了下来。谢无猗探过她的脉息,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她赌赢了。

谢无猗抬手捂住脸,深深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她会怕成这个样子?

她是手握屠刀的魑魅,不是单纯无知的婴孩。

还是只是因为,中毒的是萧惟的母妃?

不,换成花娘,她一样会害怕……

谢无猗没有深究自己这些古怪的思绪,片刻,她便只手搭在淑妃腕上,一边监测她的情况一边细细思索。

现在看来,淑妃的毒应该是解了,可她一直在守灵,究竟是什么时候被下的毒,又是被谁触发的呢?

如花飞渡所说,烁金蛊不易储存,如果没有按时触发就会变成面红气短——

谢无猗望向淑妃,眼前浮现出大婚那夜淑妃发病的情景。

当时,淑妃挥动手臂,浑身抽搐,气促不匀。

一道白光从脑海中闪过,卷起三千浪涌。谢无猗手指略微动了动,不由得直起腰身。

“她那个侍女去哪了?”

“江湖上曾有一个神秘组织……就连我朝已故的德妃家中也有很多这种人。”

“德妃早逝,长姐是母妃养大的,我的乳母叶娘也是德妃娘家送进宫的。”

“王妃还是先接受吧,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

花飞渡、萧惟、纪离珠的面孔在面前交替闪过,谢无猗猛地站起身拉开殿门。

萧惟平静地看着她,如同烈日坠海,彻底隐去了璀璨的光华。他身后的御医则深埋着头,只当自己是根木头桩子。

谢无猗心里“咯噔”一声。

他早就在这里了。

而她居然毫无察觉。

所以,他看见她给淑妃解毒了?

谢无猗张了张口想要解释,萧惟却没理会她,直接挥手让御医去为淑妃诊治。御医诊过一阵,只说淑妃是伤心过度,现在脉象平稳,休息一阵就好了。

“下去吧。”萧惟淡淡地答应一声,哑着嗓子道,“本王在这待一会再走。”

按理说萧惟是不该陪着淑妃的,但众人也不敢惹这位难缠的主,忙如闻大赦般退了出去。谢无猗在门口,萧惟在床边,两人就这么一站一坐,久久无言。

罢了,她瞒了他这么多事,真论起来可没头了。

谢无猗抿了抿嘴,准备回去给皇帝守灵。她才刚转身,萧惟便从后面大步追上来。

“走吧。”

他的语气十分平淡,平淡得几乎死寂。

可谢无猗知道,在那层嬉笑怒骂胆大妄为的外衣下,萧惟既然能在决鼻村隐居,在无人处建起蓬庐,就说明他本是个喜欢逃避的人。

她无声地垂下眼睫,他起疑心了。

算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熬了大半宿,谢无猗早已头昏脑涨。她坐在御花园最僻静的沈烟亭中,缓慢地揉着太阳穴,面前摆着两杯热气腾腾的香茶。

良久,台阶上传来窸窸窣窣的裙摆声。

谢无猗睁开眼,起身微微屈膝,“叶娘来了,母妃好些了吗?”

来人正是淑妃的近身侍女叶娘,她忙向谢无猗还礼,恭敬地答道:“王妃折煞奴婢了。回王妃的话,娘娘好多了,刚才还用了汤呢。”

谢无猗点点头,仔细打量着叶娘。她的眼角堆着几道深长的皱纹,脸也瘦瘦的。叶娘被谢无猗看得不自在,忙道:“恕奴婢冒犯,初见王妃时奴婢只道您的身子也不好,没想到您精通医术,连娘娘都时常夸您是个奇女子呢。”

叶娘说的初见应该是大婚那夜。谢无猗轻笑一声,背过身看向沈烟亭外,摆弄着手中的猫睛戒指。

“论辈分我该称您一声姑姑,”谢无猗冷然开口,“大婚那日当真是姑姑第一次见我吗?难道我能安然回京,完好无损地站在宫里,不在姑姑的计划中吗?”

叶娘似乎是低着头笑道:“王妃说什么?奴婢不懂。”

“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谢无猗转回来,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端起自己这边的茶杯喝了几口,“姑姑是贴身伺候母妃的,等闲不离身。今夜来之前我碰巧遇到杨泉公公,问了他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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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娘陪谢无猗饮下茶水,慈爱地看着她。

“根据宫中记档,姑姑近一年只出过两次宫,一次是为殿下大婚送赏赐,另一次就是昨天晚上,您到昭堇台为母妃祈福。”谢无猗伸出两根手指,在叶娘面前轻轻摇了摇,“我很好奇,母妃发过两次病,正好一次是大婚,一次是今夜。不知姑姑如何解释?”

听了谢无猗的问话,叶娘依旧温和地笑道:“王妃多心了,娘娘素有旧疾,身体抱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是谢无猗多心,是淑妃发作的时机太巧了。

而且她现在能够确定,大婚那夜淑妃就是中了烁金蛊,只不过没有触发,才堪堪逃过一劫。

手中握有烁金蛊的除了目前还说不准的秤砣七,唯有一个纪离珠。

毫无疑问,叶娘认识他。

“这样啊。”谢无猗眉峰上挑,“姑姑听说过烁金蛊和纪离珠吗?”

叶娘被岁月揉皱的脸颊终于抑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看来就是纪老板给了您指令呀。”谢无猗负手笑道,“其实以姑姑的的手段是可以去对付大行皇帝的,可您为什么没有呢?当然是因为您想图方便呀。”

民间烁金蛊中毒频发,纪离珠故意给谢无猗解药,打的怕也是同一个主意。

他们想通过烁金蛊,用最简单的方式把事情闹大。

至于是什么事情,谢无猗还没有头绪。

“王妃放肆了。”叶娘顿时冷下脸来,“这是宫中,凡事都要讲证据,你有什么证据证明奴婢毒害娘娘?”

“我几时说过‘毒害’二字?”谢无猗煞有介事地张口,“姑姑知道烁金蛊是‘蛊毒’而不是‘鼓乐’?”

叶娘秀唇轻抿。谢无猗端起适才喝过的茶杯,眼中杀意渐浓。

她的眉目本就极寒,恰似冬日里划过长空的凛冽北风,一夜吹尽枝头霜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姑姑在我这杯茶里下了烁金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