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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生跟上,顺手抄起两支水下信号枪。

沈涛低头,看着脚下翻涌的黑水。

他没游向公海方向。

而是伸手,按住闸门内侧一块凸起的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行小字:HULL STABILIZER ACCESS(减摇鳍检修口)。

他指尖用力,铭牌松动,露出底下一道窄缝。

缝隙深处,有微弱水流,正往外吐着细密气泡。

沈涛没动。

他只是静静听着。

身后,海水正漫过脚踝,冰冷刺骨。

前方,是更深的黑。沈涛吸气,闭气,沉入。

海水裹着铁锈与柴油味灌进鼻腔,压强瞬间咬住耳膜。

他左手扣紧蒋先生腋下,右手已探向腰后——阿生递来的闭路式呼吸器早被他拆掉供氧阀,换成一枚微型压力平衡调节器。

这不是潜水装备,是“静默潜行套件”:不排气泡,不扰流,靠钛合金微孔膜从海水中实时萃取溶解氧,续航十二分钟,误差±0.3秒。

蒋先生右腿悬垂,血丝在水中散成淡红雾霭。

他没挣扎,只用左手指尖死死抠住沈涛战术背心的防弹插板边缘,指节泛白。

那不是求生的抓握,是确认——确认这人真敢把命押在一条锈蚀检修缝、一具濒死躯体、和一场尚未落地的金融爆破上。

沈涛没看他。他盯着前方。

减摇鳍槽位入口只有八十公分宽,边缘布满生物附着层与电化学腐蚀斑。

他左手松开蒋先生,摸出磁性吸附爪——四枚钕铁硼永磁芯,外包聚四氟乙烯缓冲垫,吸附力达180kg/cm2,专为舰底非金属涂层设计。

爪齿“咔”一声咬合船体龙骨加强肋,沈涛身体一荡,整个人贴了上去。

水流在身侧变缓。声呐盲区。

阿生紧随而至,双臂展开,像一只收翼的深海蝠鲼。

他将蒋先生托高半米,自己反手拧开槽壁一处隐蔽检修盖板——里面不是管线,是一段裸露的舰体结构钢梁,焊缝处嵌着三颗微型振动传感器。

阿生拔掉其中一颗,塞进蒋先生嘴里。

蒋先生喉结一动,咽了下去。

沈涛点头。

不是信任,是校验。

那颗传感器会持续发送微震信号——只要蒋先生心跳未停、声带未断、吞咽反射尚存,信号就不断。

一旦中断,三秒后,豪哥预设在曼哈顿地下七层的“熔毁协议”将自动触发:所有伪造遗嘱的区块链存证将同步销毁,并向FBI、SEC、纽约州检察长办公室推送原始篡改日志——包括雷克斯佣兵团的付款链路、陈曜离岸账户的IP跳转路径,以及,约翰逊警长名下空壳公司与亚历山德罗家族的资金往来凭证。

这才是真正的保险丝。

沈涛闭眼,听。

不是听水声,是听船。

低频共振。

主引擎转速下降0.7%,螺旋桨轴系传来轻微谐振——护卫舰正在减速转向。

惯性曲线不对。

不是返航母港,也不是撤离航线。

他睁开眼,瞳孔在幽暗中收缩,视线扫过船体外壁一道新刷的灰色补丁漆:边缘未干透,反光度高于周围,约两小时前喷涂。

补丁下方,隐约可见一行被覆盖的旧标:NYPD LOGISTICS—SUB-4。

纽约警方后勤补给站编号。

沈涛指尖划过船体钢板,触到一处微凸的铆钉阵列——不是标准军工规格,是民用维修厂常用的六角头自攻钉。

他记下了间距、角度、锈蚀深度。

阿生已将蒋先生固定在槽位内侧一道横梁上,用战术绷带缠绕三圈,打的是“活结死扣”:水压越大,越紧。

沈涛最后看了蒋先生一眼。

对方正望着他,嘴唇无声开合,吐出三个字:

“你输了。”

沈涛没答。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自己左腕战术表盘上连点三下。

表屏亮起0.2秒,显示一行加密坐标——正是护卫舰此刻航向终点:东河下游,第43号浮标西侧三百米,一片被标注为“废弃潮汐监测站”的灰色区域。

那里没有码头。

只有一座混凝土基座,一根孤零零的锈蚀吊臂,和三十七个未联网的旧式CCTV探头。

沈涛收回手,拇指按在吸附爪释放键上。

他没松手。

只是静静听着——

身后,海水继续上涨,漫过检修槽口;

身前,船体深处,传来液压舱门缓缓闭合的闷响;

头顶,整艘护卫舰开始倾斜,以1.3度角压向右舷——那是靠泊姿态。

他仍贴着船底。

一动不动。

像一块本就生长于此的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