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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

日头正盛,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晒得发烫,连带着穿街而过的风,都裹挟着几分燥意。

城南的“清风楼”却正是热闹的时候,雕花木窗半敞着。

檐下悬着的青竹帘,被风拂得簌簌作响,楼里飘散着淡淡的香与新沏的雨前茶混在一处的味道。

三三两两的茶客散坐在各处,或低声交谈,或自斟自饮,一派市井烟火气。

就在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伴着一声不成调的小曲儿,打破了楼内的闲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来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着一件湖蓝色的锦缎直裰,腰间系着玉带,脚下踩着一双云纹皂靴,面容丰腴,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喜气。

正是在这一片颇有些名头的富户六爷。

六爷家世代经商,在长安城里开着好几家绸缎庄,家底殷实,平日里又爱结交朋友,出手阔绰,在这清风楼更是常客。

他刚踏进门,眼尖的小二就一溜烟儿地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嗓门清亮:“六爷,您来了!”

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转身,拿起搭在肩头的抹布,快步走到临窗的一张八仙桌前。

三下五除二擦了擦桌面。

连带着桌边的板凳都擦得锃亮,小二这才躬着身,恭敬道:“快请坐!”

“您今儿个来的巧,楼上刚晒好的新茶,香着呢!”

六爷捋了捋袖口,大剌剌地坐下,舒坦地伸了个懒腰,眉眼弯成了月牙儿,朗声道:“妥帖!给爷上一壶好茶!”

“再拣一碟你们这儿最精致的桂花糕,一碟蜜渍金橘!”

“得嘞!”小二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厨快步走去,步子迈得比平日里快了几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小二就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过来了。

托盘上,青瓷茶盏莹润透亮,热气袅袅,旁边摆着一碟玲珑剔透的桂花糕,金黄的蜜饯金橘更是诱人。

他将东西一一摆上桌,刚要退下,就见六爷慢悠悠地从怀中摸出几文铜钱,手指一捻,“叮当”一声丢在桌上。

“六爷,您这是.....”小二愣了一下。

“赏你的。”六爷眼皮都没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阔绰。

小二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弯腰捡起铜钱,揣进怀里,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点头哈腰地谢道:“多谢六爷!”

说着,目光瞥见六爷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像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压不住似的。

小二也是个机灵的,察言观色的本事练得炉火纯青,凑上前来,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道:“六爷,瞧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今儿个莫不是有什么天大的喜事儿?”

这话一出,邻桌几个茶客也不约而同地停了交谈,竖起了耳朵。

“哦?”

六爷闻言,放下茶盏,眉头微微一挑,斜睨了小二一眼,慢悠悠地反问:“你想知道?”

小二连忙点头如捣蒜,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试探:“小人.....小人能知道吗?”

“那当然了!”六爷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乎要溢出来,他朗声道:“这种大快人心的好事,就该普天同庆!”

这话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小二更是急得抓耳挠腮,连忙追问:“六爷,不知是何事啊?”

周围的茶客也纷纷侧目,眼神里满是好奇。

连隔壁桌几个正在下棋的老者,都停了手中的棋子,朝这边望了过来。

六爷见状,愈发得意,清了清嗓子,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这才将茶碗重重地搁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响,目光扫过满堂好奇的面孔,抑扬顿挫地吐出一句话:“就是那狗屁倒灶的麒麟才子,死了!”

“死在了来长安的路上!”

“什么?!”这话一出,宛若一道惊雷炸在清风楼里。

邻桌的三个中年人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悠闲瞬间被惊愕取代,其中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汉子失声喊道:“麒麟才子梅仁碧死了?!”

他身旁的同伴也一脸不敢置信,连连摆手:“不可能吧!我今早还听人说,这位麒麟才子今日便要抵达长安,不少读书人都准备瞻仰他的风采呢!”

“怎么会突然死了?”

这梅仁碧的名头,近来在长安城里可是响当当的。

他是梁国江右盟的盟主,据说自幼聪慧过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兵法谋略无一不精,更兼一手好文章。

被梁国人尊称为“麒麟才子”。

此番他来大周,长安城里的文人雅士都翘首以盼,想看看这位盛名在外的才子,究竟是何等风采......

人群中,一个穿着天青蓝衫的书生皱紧了眉头,放下手中的茶盏,满脸不解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诶,不是说这麒麟才子梅仁碧,麾下江右盟高手如云,能人无数吗?”

“他出行必定是前呼后拥,护卫森严,怎的会突然之间死在了路上?”

这话一出,满堂的议论声更甚了。

有人附和,有人猜测,一时间,清风楼里沸沸扬扬,各种说法都冒了出来。

角落里,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沉沉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是啊!听闻此人极其厉害,谋略胆识,甚至与咱们的陈宴大人,都不遑多让了!”

六爷脸上的笑意倏地敛了大半,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眉峰倒竖,顿时不悦。

他朝着那魁梧汉子方才说话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溅在青石板地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呸!”

这一声清脆的啐骂,让方才热闹的茶楼,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六爷身上,那魁梧汉子也愣了愣,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神色有些讪讪。

六爷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是被那句“与陈宴大人不遑多让”惹得心头火气。

他梗着脖子,满是厌恶嫌弃地拔高了声音,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子狠劲:“他也配跟陈宴大人相提并论?”

“不过是个沽名钓誉的江湖骗子,徒有其表的玩意儿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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