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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泽连忙应声:“嗯!”

脚下快步上前,俯身凑到案边,目光紧紧盯着陈宴指尖所落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凝神细看。

陈宴的指尖,正落在华州的地界上,轻轻点了点,沉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华州,作为国子监扩招寒门庶族的第一批试点之处,与长安的距离,可谓是恰到好处!”

顿了顿,指尖沿着华州与长安之间的线路,缓缓划过,抬高了声调,抑扬顿挫地补充道:“关键是分量足够!”

宇文泽顺着他的指尖望去,目光在华州与长安之间来回逡巡,脑中飞速运转,权衡着其中的利弊得失。

片刻之后,他缓缓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同:“的确!”

“轻了达不到预期的震慑效果,重了则会招致世家大族更猛烈的反扑,到时候怕是会引火烧身,得不偿失......”

陈宴听罢,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收回指尖,目光落在地图上,缓缓道:“咱们要的就是握好这个度!”

宇文泽闻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只觉得胸中那股郁气,尽数消散。

他抬眼看向地图上的华州,目光如炬,沉声说道:“拿华州这些人祭旗,国子监扩招之事,不说从此以后就是一片坦途,再无阻碍.....”

“但至少,那些世家门阀,再也不敢摆上台面来阻挠!”

“往后推进,将会顺利太多太多!”

说罢,猛地抬头,望向陈宴,眸子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钦佩。

那一刻,他这才彻底明白,自家阿兄布下的这盘棋,究竟有多精妙.....

就在这时,雅阁的门被轻轻推开,两个身着浅青色襦裙的侍女,端着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一人手中的托盘上,放着一只黑漆托盘,盘中摆着烤得金黄油亮的鹿鞭,上面撒着细碎的椒盐,香气四溢。

另一人的托盘上,则放着一只白瓷酒壶,壶身还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显然是温得恰到好处的佳酿。

两人走到案前,微微躬身,声音柔婉,恭敬地说道:“柱国,鹿鞭烤好了!”

“酒也温好了!”

陈宴见状,抬手将桌上的疆域图缓缓卷起,递到一旁的朱异手中,淡淡吩咐道:“收起来吧。”

朱异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接过地图,躬身应道:“是。”

随后,陈宴才转头看向那两个侍女,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放下吧!”

侍女们应声:“是!”

随即,将托盘轻轻放在桌案上,又对着陈宴与宇文泽福了福身,这才缓缓退了出去,顺手将雅阁的门轻轻带上。

一时间,鹿鞭的焦香与酒的醇厚香气,在雅阁里弥漫开来,冲淡了方才那股肃杀凝重的气氛。

陈宴转过身,看着桌案上的托盘,淡然一笑,伸手朝着那盘鹿鞭指了指,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惬意:“阿泽,快尝尝这鹿鞭的味儿如何!”

宇文泽闻言,脸上的笑意更盛,朗声应道:“好嘞!”

话音未落,便拿起一双玉箸,径直朝着盘中那烤得金黄油亮的鹿鞭伸去。

夹起一根最是焦香诱人的,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牙齿轻咬,外焦里嫩的肉质便在唇齿间散开,带着果木炭特有的烟火香气,混着椒盐的咸鲜,越嚼越有滋味。

他略作咀嚼,喉结滚动咽下,忍不住啧了啧舌,满脸赞叹地叹道:“这烤出来的味道,还真是别致!”

“外焦里嫩,香而不膻,比宫中的手艺,竟是半点不遑多让!”

陈宴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目光扫过一旁依旧垂手而立、纹丝不动的朱异,朗声道:“朱异,你也别搁那杵着了!”

“赶紧过来整上!”

朱异同志现在也不是,立棍单打的孤家寡人,也得好好补一补了....

朱异闻声,会心一笑,应道:“是!”

随即,迈步上前,步伐依旧沉稳,走到桌案边,拿起一双玉箸,也夹了一小块鹿鞭,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雅阁之内,烛火摇曳,鹿鞭的焦香混着酒香,愈发浓郁。

宇文泽又夹了一块鹿鞭下肚,随即提起桌上的白瓷酒壶,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温热的烈酒。

酒液入喉,一股暖流瞬间从喉咙淌遍四肢百骸,驱散了夜的寒意,也熨帖了方才因谋划而紧绷的神经。

他放下酒杯,长舒一口气,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道:“这鹿鞭配酒,越喝越有啊!”

“哈哈哈哈!”陈宴闻言,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戏谑的光,慢悠悠地接口道:“毕竟得随用随补嘛.....”

“你往后还要陪弟妹熬夜对弈,不多补补,怕是熬不过她们那刁钻的棋路!”

两人相视一笑,满室的气氛愈发轻松。

只是这轻松并未持续太久,宇文泽吃着吃着,夹着鹿鞭的筷子忽然顿在了半空,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他抬眼看向陈宴,语气沉了几分,沉声说道:“对了,阿兄,那些葬身于华州驿馆的官吏.....”

此言一出,雅阁里的气氛,瞬间又沉静了几分。

就连朱异夹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垂首立在一旁,目光落在桌案的木纹上,神色肃然。

陈宴脸上的笑意,亦是尽数收敛,放下手中的酒杯,背脊挺直,神色变得无比正色,一字一句,沉声说道:“朝廷会重金抚恤他们!”

“凡有子嗣者,皆可送入国子监伴读,成年后择优入仕。”

“无子嗣者,朝廷奉养其家眷,直至百年。”

“除此之外,为兄也会自掏腰包,拿出银子,加倍抚恤其家眷,绝不让他们寒了心!”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带着一诺千金的重量。

宇文泽听着,不由得重重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语气沉重却坚定:“咱可不能辜负了,他们拿命为大周的千秋之业,换来的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宴端起酒杯,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喉头微痒,却也让其眼神愈发清明。

随即,放下酒杯,目光透过窗棂,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夜色如墨,将长安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可陈某人知道,这静谧之下,早已暗流涌动。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发出笃笃的声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明日你我兄弟二人,便亲自前往华州,处理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