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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然后,离白未晞最近的那尊陶俑,动了。

它的头颅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拧转,灰褐的陶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双空洞的、烧制时只留两道浅槽的眼眶里,缓缓亮起一点幽青的光。

紧接着,其他陶俑也依次亮起。

南宫酌虚影一晃,瞬间退至门边,语速极快:“上回亮了七八只我就跑了,这回是全亮!”

白未晞闪身而出,瞬间已至铜缶前方,。

她抬手,指尖叩在缶腹正中的绿锈最厚处。

“当——”

那一声极清,极脆,像冰裂,像玉碎。

铜缶的共鸣戛然而止。

三十六尊陶俑眼眶里的幽青,在同一刻熄灭了。

“你这是……直接弄死了敲响了铜缶的东西?!”南宫酌一脸惊讶。

“在里边,一个虫子。”白未晞应声,然后走到耳室尽头。

那里有一道小小的、不起眼的壁龛,龛口封着一块青石板。

她推开石板,龛内只放着一件东西。

一方砚。

石质细腻温润,色泽深紫如暮云,隐隐可见银星闪烁于肌理之间。

砚堂深凹,有长年研磨留下的浸润,砚池边缘雕着一尾游鱼,鱼尾没入波浪,鱼身隐现鳞纹。

南宫酌飘过来,低头看着那方砚,虚影还在微微荡漾。

“太公金匮砚!这可是姜太公用过的!”

白未晞没有接话。

她翻过砚台。

背底光素无铭,只有一道极浅的、几乎与石色融为一体的刻痕,是一尾鱼。

与砚池边那尾遥遥相对,一浮一沉,一现一隐。

她将砚台收入背筐。

他们继续向地宫深处行去,墨玉地面在脚下延展。

“这边。”南宫酌 继续指路,袍袖在空中拖出一串逸散的光尘。

“那地方很美的,但是太危险了。”他看着白未晞和彪子,突然出声:“不走那个地方也行,我知道别的路。”

“无妨。”白未晞看了他一眼,继续迈步向前。

南宫酌神色莫名,但再未出声。

一刻钟后,他在前方停下。虚影贴在甬道尽头一扇石门边缘,没有进去。

“到了。”他侧过身,让出半个身位,“就是这儿。”

白未晞走近,然后她停住了。

南宫酌说的没错。

此地竟是地宫深处裂开的一道巨隙,穹顶塌陷成数十丈高的空洞。

此刻天光正从零零散散的裂隙渗入,凝成雾状的、柔和的辉光,像将暮未暮的黄昏。

辉光之下,是漫溢到视线尽头的、浓得化不开的绿。

那是一种纯粹的、饱含水汽的、仿佛刚被骤雨洗过的、极其明艳的绿。阔大的叶片层层叠叠,每一片都有半人高,在辉光下泛着湿润的、几乎要滴出水来的光泽。

藤蔓从穹顶垂挂而下,有的粗如儿臂,有的细如发丝,缠绕成帘幕。

无数的花朵缀满其间,成片成片地怒放。那花的颜色极其秾丽,深紫如凝血,赤红如朱砂,明黄如蜜蜡,还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月白,只在花瓣边缘晕染一线淡绯。

每一朵都有碗口大,重重叠叠的花瓣半舒半卷,它们缀满藤蔓,铺满地面,甚至攀附在岩壁上。

更深处,隐约可见水光闪烁。一道极细的地泉从岩壁渗出,在花叶间蜿蜒成溪,溪水清可见底,却泛着奇异的、淡淡的银蓝色泽。

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复杂的香气。那香层层叠叠,里边还混着一种极幽深的、像陈年酒酿被开启时逸出的微醺。

美得不似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