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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

“嗯?”

“谁让你上的车?”

藤原这才放下报纸,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公文纸递过来。

贵族院特别观察员委任状。

盖着议长大印。

“小林君去前线整顿军务,我以观察员身份随行,看看风景。”

她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指了指对面空着的沙发。

“不打扰吧?”

林枫没接那张委任状。

他把军帽摘下来扔在衣架上,一屁股坐到对面。

打扰?

他正准备和苏北的客商做生意。

这女人偏偏在今天上了车。

列车驶出虹口站。

车窗外的沪市楼群往后退去,渐渐换成郊外的农田和水塘。

雨下起来了。

藤原翘着腿喝咖啡,话题从浙赣前线的战况扯到后勤调度。

又不知怎么绕到了虹口北四川路。

“那个姓苏的华夏女人,什么来头?”

林枫看着窗外没回头。

“药铺掌柜。”

藤原语气带点嘲讽。

“就这样?”

“就这样。”

藤原把报纸折好放在腿上,歪着头看他。

“小林君,你觉得我像蠢货?”

“一个药铺掌柜,值得帝国少将在虹口专门养一队士兵守着?”

林枫放下茶杯。

“藤原,你今天到底想问什么?”

“随便聊聊增进同僚感情。”

“我不太信。”

藤原笑了。

“信不信是你的事。”

林枫往沙发靠背上一仰,闭了眼睛。

不再搭理藤原。

.....

深夜,暴雨。

列车的速度慢下来了。

伊堂从前方车厢过来敲门,探进半个脑袋。

“将军,车头机组报告水箱指示灯告警,需要紧急补水。”

“前方六公里有个备用加水站,请示是否停靠。”

林枫睁开眼。

“停。”

雨声很大。

列车在一片漆黑中缓缓停住。

加水站只有一盏昏黄的灯,照着半截锈迹斑斑的水塔。

周围是望不到边的芦苇荡和野地。

刘长顺跳下车。

他摸出手电,对着芦苇荡打了三短一长。

五秒后,对面回了两短两长。

芦苇丛开始晃动,是七八个人影。

满身泥浆,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有几个人脚上连鞋都没有。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光头。

老魏。

他带着人摸到路基边上,抬头看了一眼。

他干了半辈子劫火车的营生,什么闷罐车、物资列车、军用货运都扒过。

鬼子少将的私人专列。

这是头一回。

刘长顺已经爬上车尾,拉开备用车厢的暗门插销。

铁门滑开。

老魏带着三个人跟上去,手电光往车厢里一扫。

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子堆到了车厢顶。

每只箱子侧面都印着英文“PeniCillin”。

底下一行小字是美国药厂的批号。

一百箱。

旁边还摞着两百多包用油纸裹紧的磺胺粉。

一个新四军战士小声出声。

“乖乖…”

老魏稳住神,低喊。

“搬!”

十多个战士涌上来,两人一组,扛起药箱就往芦苇荡方向跑。

没人说话。

药箱被源源不断地从车厢里扛出来,消失在暴雨和芦苇丛后面。

刘长顺蹲在车尾盯着进度,心里默数。

搬了大概一半了。

这时候他耳朵动了一下。

雨声里夹着一个不该有的声响。

从加水站后方传过来。

刘长顺趴下去,把身子压在路基石子上。

一束手电光从加水站的水塔后面晃出来。

是一队伪军巡逻兵。

七八个人,步枪斜挎在肩上,缩着脖子躲雨,歪歪扭扭地朝这边走过来。

带队的小队长举着手电东扫西扫,骂骂咧咧。

“什么见鬼天气,这少将抽风非要在这种地方停…”

他手里的光晃过路基铁轨,打在一个扛着药箱要过道的新四军战士脸上。

光柱里,那战士满脸泥水。

两边隔着十几米全停下了动作。

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