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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正在钱德海手中播放,成为随时可以置他于死地的致命武器。

“刘县长,瞧您这话说的,多难听啊!”

钱德海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钱德海是什么人?守法公民!”

“关心领导安全还有错了?”

“您想想,您这身份,这年纪,万一在那种地方……嗯,比如‘猝中风’什么的,身边没个人照应,多危险啊!”

“我这是为了您的生命安全着想!”

“装几个小小的安全监控,防患于未然嘛,怎么能叫偷拍呢?”

他话锋一转,图穷匕见:“刘县长,咱们都是明白人,就别绕弯子了。”

“新区那个核心地块的开发项目,我德海志在必得。您看……能关照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刘世廷握着话筒,手抖得厉害,听筒几乎要滑落。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一团浸透水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窗外,几只麻雀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那无忧无虑的声音,此刻听来是如此的刺耳和遥远。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百叶窗投下的光栅,在他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的伤痕。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选择。

拒绝,那些足以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视频会立刻出现在宁蔓芹甚至上级纪委的案头,甚至可能瞬间传遍网络。

答应,就是将那个价值连城的项目拱手送给钱德海,这不仅仅是巨大的利益输送,更是在他已然深陷的泥潭中,又主动绑上了一块千斤巨石,沉沦的速度只会更快。

无论哪条路,都是通往地狱的深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钱德海耐心地等待着,电话里只有他平稳的呼吸声,像毒蛇在黑暗中潜行的嘶嘶声。

终于,刘世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破碎的音节:“……好。”

电话那头,钱德海爆发出爽朗甚至带着几分夸张的大笑:“哈哈哈!痛快!刘县长果然够朋友!”

“我就知道您是个明白人!您放心,只要项目顺利拿下,昨晚的事儿,还有那些‘安全录像’,保证处理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咱们合作愉快!”

“嘟……嘟……嘟……”电话被对方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单调冰冷的忙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像送葬的哀乐。

刘世廷像一尊瞬间被抽空灵魂的石像,僵硬地保持着握着话筒的姿势,良久,才如同断线木偶般,“哐当”一声将话筒重重地砸回座机。

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瘫在椅子里,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离水的鱼。

冷汗浸透了他的衬衫,黏腻地贴在背上。

窗外明媚的阳光,在他眼中只剩下刺目的惨白。

他缓缓抬起手,动作机械而僵硬地拉开抽屉,里面凌乱地散放着几份文件、笔记本,还有一个硬邦邦的烟盒。

他摸索着抽出烟盒,抽出一支有些发皱的香烟,手指依旧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抓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咔哒”连按了好几下,火苗才蹿跳出来,点燃了烟卷。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灼热辛辣的烟雾猛地灌入肺叶,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呛得他眼泪都涌了出来。

他拼命压抑着咳嗽,贪婪地、又痛苦地继续吸着,仿佛这尼古丁是此刻唯一能麻痹他神经的救命稻草。

烟雾在眼前缭绕升腾,模糊了百叶窗的光栅,也模糊了墙上那幅“为人民服务”的遒劲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