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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文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甬道尽头,狱中只剩下赵全一人,铁栅上水珠滴落发出滴答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他瘫在地上,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额头的血渍混着冷汗,在冰凉的地面晕开一小片暗色。方才那股豁出去的狠劲褪去,剩下的只有蚀骨的寒意。

是苏文清……原来真的是苏文清!

赵全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日在林府的画面,他当时怎么就没多想?

只因为苏文清平日里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只因为他多年来从未有过异言,自己便下意识地将他划为“一路人”。现在想来,那哪里是什么一路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豺狼!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丝毫不敢松劲。顾文殊的威胁还在耳边回响,三日后的三司会审,他必须把所有罪责揽下来,否则他的家人……

赵全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一股浓烈的恨意涌上来,烧得他心口发疼。可这恨意很快又被更深的恐惧压下去——他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又拿什么去恨?

赵全缓缓蜷缩起身子,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将脸埋进膝盖。囚牢的霉味钻进鼻腔,冰冷的地面透过薄薄的囚服,冻得他骨头缝都在疼。

“沓沓。”

铁栅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是看守狱卒的小吏折返回来上锁

赵全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头发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哪还有半分方才在顾文殊面前强撑的硬气。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手脚并用地爬过去,死死扒着冰冷的铁栅,嘶哑着嗓子哀求:“小哥!小哥求你!给我弄点酒来,哪怕是最劣等的烧刀子也行!”

小吏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钥匙,上下打量着赵全,满脸的难以置信——不过短短一刻钟,先前那个大大咧咧摆着官威的赵全,竟成了这副疯癫模样。

“赵大人这是……”小吏迟疑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忌惮,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知道这案子后续会不会有转机。

赵全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只是一个劲地晃着铁栅,指甲抠得发白,眼神里满是近乎哀求的疯狂:“求你了!我给你银子!我府里还有不少银子!只要你给我酒,多少都行!”他此刻只想灌醉自己,好压下那蚀骨的恐惧和悔恨,哪怕只有片刻的解脱也好。

小吏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又瞥了瞥甬道深处的黑暗,终究还是摇了摇头:“这牢里哪敢私藏酒水,顾大人刚走,要是被发现了,我这差事就保不住了。”说罢,他攥紧钥匙,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只留下赵全瘫在铁栅边,发出一阵绝望的呜咽。

赵全的手无力地从铁栅上滑落,整个人重重摔回冰冷的地面。他瞪着浑浊的眼睛,望着囚牢顶端那一方狭小的天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濒死的野兽。

方才那点乞求的力气耗尽,剩下的只有彻骨的绝望。他猛地抬手,狠狠捶打着地面,一下又一下,掌心很快渗出血迹,他却像感觉不到疼,嘴里反复念叨着:“苏文清……林钊……顾文殊……”每念一个名字,就像是往自己心口捅一刀。

到最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只能瘫在地上,任由冰冷的潮气钻进骨髓。眼泪混着鼻涕和额头的血污糊了满脸,头发散乱地黏在脖颈,往日里一丝不苟的官袍皱得像团破布,沾满了尘土和霉斑。他张着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胸口剧烈起伏,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谁能想到,这位清晨时分还身着锦袍、在户部衙署里颐指气使的侍郎大人,不过短短一个时辰,便从云端跌入泥沼。

昔日的风光无限、前呼后拥,骤然灰飞烟灭。从权倾一方到囚牢苟延,不过一早上的光景,人生的起落,竟荒谬得如此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