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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饭,朱曼彤和秦语秋先后出了门。

秦墨白一个人坐在桌边,把碗筷收拾好,洗了,擦干净,放回碗柜里。

他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熟悉的物件上缓缓扫过,灶台、水缸、碗柜、墙上挂着的锅铲和漏勺,每一件东西都摆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熟悉得让人安心。

他脱下那件在家里穿的旧外套,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作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气清冽而干燥,带着西北特有的那种凛冽的气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沿着家属院的土路,慢慢地朝后勤部的方向走去。

路两旁的白杨树在晨风中轻轻摇晃着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他走得不快,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走进后勤部的院子,他没有急着进办公楼,而是在院子里站住了。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在晨光中静静地站立着,树干粗壮,树皮皲裂,像是几位沉默的老人,见证了这片营区多年的风风雨雨。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风的吹动轻轻摇曳着,像是流动的水纹。

他走到一棵槐树下,站住了脚步。

他抬起头,望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油亮光泽的树叶。

树叶在风中轻轻颤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低语着什么秘密。

他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被树影切割成碎片的光斑,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北沟公社那片贫瘠的沙土地。

那天站在田埂上,手里捏着那把干燥松散的沙土,看着它从指缝间缓缓漏下去的感觉,至今还清晰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他又想起老赵那个破旧的账本,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还有老赵说“八万斤”时那种沉重而无力的语气。

他还想起那些光着脚在土路上奔跑的孩子,他们的衣服打着补丁,脸上脏兮兮的,但眼睛很亮,像是一汪汪没有被污染过的清泉。

他想起自己答应老赵的话,种花生和红薯,统购粮的事他来想办法,话已经说出去了,方案也已经初步确定了,陆部长点头了,胡主任也同意了。

但事情真的能像预想的那样顺利推进吗?北沟公社的社员们愿不愿意尝试新的作物?花生和红薯的收成能不能达到预期?明年的统购粮任务能不能按时完成?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他的心头,不疼,但总让他无法完全放下。

他又想起农机厂扩建生产线的事。

李厂长和李健已经在着手准备设备采购方案了,朱曼彤也答应了出资支持。

但设备采购需要时间,安装调试需要时间,工人培训需要时间,而节水工程在全县推广的计划,不会等人。

如果生产线不能及时投产,阀门和水管的供应就跟不上,推广进度就会受到影响,一环扣着一环,哪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