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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墨白。”

“嗯?”

“你今天焊了几块板子?”

“两块,还校准了一台。”

“语秋的题改了吗?”

“改了,力学那道受力分析她画反了,晚上讲了。”

“行。”她笑了,“挺好。”

窗外,戈壁滩的夜,星星亮得晃眼,远处砖窑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新窑烧着呢。

。。。

4月,戈壁滩,风是热的。

不是春天那种带着水汽的暖,而是一种干燥的、近乎金属灼烧后的余温,风贴着地皮走,裹着细沙,打在监测站那根不锈钢探针上,发出极细的、高频的震颤声。。。像某种巨型电路的寄生振荡。

秦墨白蹲在节点67号旁边。

探针插在土里,顶端的两根电极连着一台自制的便携式电导率测试仪。。。5G23运放做差分放大,表头是改装的500微安表,刻度盘被他用针尖重新刻过,从0到10 dS/m,每一格代表0.2个电导率单位。

他按下按钮,表针颤了一下。

5.3 dS/m。

他松开按钮,表针缓慢回零,风声填补了沉默。

数据本摊在膝盖上,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他用拇指压住,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墨线。。。不是手写的数字,是他用记录仪划出来的连续曲线。

120个节点,120条线,像120条神经通路的放电记录。

大部分线条平稳,像健康的心电图。

但有三根线。。。节点44、节点67、节点112。。。从二月中旬开始,以一种近乎指数的斜率向上爬升。

不是噪声,不是传感器漂移,是真实的、物理的、不可逆的离子迁移。

他把探针拔出来,指尖捻了一撮表土,放在鼻子前。

碱味,像短路时烧焦的松香。

他在数据本上写下:4月16日,节点67,深度30Cm,EC=5.3 dS/m,表土泛白,毛细管盐结晶可见。

他合上本子,站起来,他知道,从二月份第一次看到那条曲线抬头的时候,他就知道了,这不是虫害,不是缺肥,不是“地气不好”,这是系统反噬。

滴灌管道像人工血管一样把水送进干渴的土壤,地膜像一层不透气的生物膜覆盖在表面。

输入和输出失去了平衡,水带着深层地下水里的盐分,沿着毛细管往上爬,地膜阻止了蒸发散失。。。盐分出不去。

就像一个运算放大器接成了正反馈组态:信号从输出端耦合回输入端,增益大于1,环路振荡,直到器件烧毁。

土壤正在被“烧毁”。

而整个农场、整个县,只有他一个人看见了那条曲线。

。。。

通讯员骑着嘉陵50摩托来的时候,秦墨白正在校准节点44的张力计。

引擎声在戈壁滩上像电锯切进了丝绸,通讯员穿着县革委会的制服,风镜推在额头上,脸上糊着一层黄沙和机油混合的泥。

“秦技术员!”

秦墨白抬起头,烙铁还冒着烟,看着他,眼睛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胡主任让你马上去县里!”

“哪个胡主任?”秦墨白一时之间听不清楚,开口问道。

“胡主任!”通讯员喘着粗气,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牛皮纸信封,上面盖着县革委会的红章,“石河那边出大事了,麦田一片一片地死,县里农技站的人看了三天,啥也没看出来,胡主任说。。。只有你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