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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抬头时,他脸上甚至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宽容的笑意。

“谈不上怪,真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那时候你们去广城打拼,很难也很忙,带上我不方便。时雪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才好些,能给她更多关注,也很自然。她活泼,讨人喜欢,有才艺……换我是你们,可能也会更喜欢她那样的孩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诉说自己的童年,“其实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好的一切,外貌啊,身体啊,从没让我为衣食发过愁……这比很多人已经强太多了,我没什么可埋怨的。”

这番话理智、清醒,甚至带着感恩,却让魏婉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只有彻底的、划清界限的理解和不埋怨。

这比直接的愤怒更让她感到寒冷。

她意识到,儿子不是原谅了他们,而是从根本上,不再把他们当作可以索取情感、可以产生激烈爱恨的父母了。

他将他们放在了给予了我生命和物质基础的人这个位置上,然后,履行着自己认定的、作为成年子女的责任。

周遭空气凝固了。

魏婉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妈妈也爱你”,但看着姜时焰那副我很好、我理解、请不必担心的平静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明白,有些裂痕,不是靠一次观看演出、几句日常关怀就能弥补的。

错过了那些需要紧紧拥抱和耐心倾听的年岁,那道鸿沟,可能就已经永远存在了。

最终,她所有翻涌的情绪,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和一句干涩的,“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可以给家里打电话。”

“嗯,我会的。您也保重身体。”姜时焰站起身,礼貌地表示谈话可以结束了。

魏婉莹也站了起来,她看着比自己已经高出不少的儿子,想伸手像小时候那样摸摸他的头,或者抱抱他,但手臂只是微微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抬起来。

她只是点了点头,努力维持着最后的得体:“那……妈妈先走了。你加油。”

“好,路上小心。”

姜时焰送她到门口,看着母亲略显仓促却依旧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门关上,隔绝了内外。

他背靠着门板,静静站了一会儿,脸上那层平静的、礼貌的面具缓缓褪去,露出底下深藏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他今天赢了舞台,赢得了加票,似乎赢得了很多,但心底某个角落,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冻土,好像并没有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见面,而真正回暖。

姜时焰知道母亲试图靠近,但他却好像已经习惯了待在属于自己的安全距离里。

他不知道这样做是不是错的,

可是对的答案又应该是怎么样的呢?

如果感情也能像做试卷答题那般,有明确的对错、清晰的标准答案,就好了。

保持原状,或许对彼此都更轻松吧。

一切好像都重归于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选手的喧闹声,提醒着他现实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