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1kanshu.net

“荒唐!简直是荒唐!”

一个穿着长衫的落第秀才把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圣人教化,乃是治国之本!如今陛下竟然要考什么算术、工程?难道要让那些满身铜臭的商贾、粗鄙不堪的工匠,也站在朝堂之上吗?”

“哎哟,这位相公,您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隔壁桌,一个满手老茧的木匠嘿嘿一笑,抿了一口茶,“怎么着?我们工匠怎么就粗鄙了?您读的书是多,可您知道这茶馆的梁柱怎么架才不会塌吗?您知道那运河的闸门怎么修才能过船吗?”

“这……这是奇技淫巧!君子不器!”秀才涨红了脸。

“得了吧,还君子不器呢。”木匠不屑地撇了撇嘴,“陛下都说了,能干活的才是好官!您要是真有本事,咱们考场上见真章!听说这次工部尚书亲自出题,考的就是‘营造’。我倒要看看,是您这满口的‘之乎者也’管用,还是我这手里的墨斗管用!”

“你……你……”秀才气得浑身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周围的茶客们,竟然都在给那个木匠叫好!

风向,真的变了。

而在城西的一条老巷子里,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小医馆内。

四十五岁的陈素云,正仔细地擦拭着那副跟了她二十年的银针。她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也没有惊世骇俗的豪言,只有一双因为常年操劳而布满皱纹的手,和一双看透了世态炎凉却依然温和的眼。

街坊们都叫她“陈姨”,有个头疼脑热都爱来找她。她话不多,药开得便宜,针扎得也准。

但没人知道,她其实是前朝太医署一位老医官的遗腹女,一身医术皆是家传。只可惜,在这个世道,女子行医,终究是“旁门左道”。

此时,小徒弟兴冲冲地跑进来,把那份《大圣日报》拍在桌上:“师父!师父!您看!皇上招女医官了!不限年龄!只要有手艺就行!”

陈素云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放下银针,拿起那份报纸,眯着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读得很慢,很认真。

“师父,您去考吧!您的医术比回春堂那老头强多了!”小徒弟比她还急。

陈素云放下报纸,沉默了许久。

她想起了年轻时被大医馆拒之门外的羞辱,想起了这些年被人唤作“医婆”时的心酸。

“师父?”

“去把那套压箱底的医书拿出来晒晒。”

陈素云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她转过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件洗得发白却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长衫,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

“这辈子,给人看了半辈子病,临了临了,也想去那金銮殿上看看,那里的病人,是不是也和这巷子里的一样。”

她笑了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岁月的从容,“去,给我报个名。”

类似的场景,在大圣朝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陇西赵家连夜给自家的“赵氏义学”追加了三万两银子,不是为了修缮,而是为了扩建“学前扫盲班”,甚至打出了“三岁入学,十岁当官”的疯狂口号。

“快!把那个会算账的账房先生请去讲课!”

“什么?只有童生文位?没关系!只要他懂《大圣律》,懂怎么修桥铺路,就让他上台!”

原本被视作累赘的义务教育学堂,此刻成了各大势力争夺人才的孵化基地。那些曾经在慈善晚会上痛哭流涕、觉得自己亏大了的权贵们,突然发现自己当初被迫种下的“韭菜”,竟然在“实务恩科”的春风下,长成了摇钱树。

这把火,借着“慈善”的干柴,彻底烧遍了整个大圣朝的基座。

它烧毁了“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旧门槛,烧出了一条通往未来的通天大道。

而在皇宫的城墙上。

林休裹着厚厚的狐裘,看着下面那虽然被大雪覆盖、却依然充满生机的京城,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

“陛下,您这招……真是绝了。”

李妙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一个暖手炉,并肩站在他身旁。

“崔正那老头刚才哭着去内阁要人了,说是要提前把明年的考官给预定下来。看把他急的。”

“那是他们的事。”

林休转过身,顺手将李妙真揽入怀中,帮她挡住了吹来的寒风,“朕只管出点子,干活的是他们。”

“您啊,就是个甩手掌柜。”

李妙真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有挣脱,反而往他怀里缩了缩,“不过,这实务科一开,天下的路,确实宽了不少。就连我那个一直想学医的小侄女,听说有了‘医官’这一科,昨晚都高兴得没睡着觉。”

“路宽了好啊。”

林休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懒洋洋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不在乎什么千秋功业,也不在乎什么青史留名。

他只知道,这些人有了奔头,有了事做,这大圣朝的机器就能自己转得飞快。

而机器转得好了,他这个“驾驶员”才能偷懒啊。

“路宽了,走的人多了,这大圣朝才能活起来。只要他们有活干,朕就能安心地回去睡个回笼觉啊……”

“走了走了,太冷了,回去补觉。”

说完,这位大圣朝的皇帝陛下,便拥着他的皇贵妃,慢慢地走下了城楼,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很快便被大雪覆盖。

而在礼部的大堂里。

孙立本正围着火炉,兴奋地指挥着手下的侍郎和主事们。

“快!去把那个谁……翰林院那个最会写文章的苏学士给我请来!不管花多少钱,让他给我编一套《实务科通关秘籍》!要加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初稿!”

“还有!去联系京城最大的几家书坊,告诉他们,礼部要跟他们‘独家合作’!印书的纸给我备足了!”

外面的风雪再大,也吹不灭孙尚书心头的火热。

因为在他眼里,这飘落的哪是雪花啊,这分明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