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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凡接着对陆雪晴说,却足以让旁边几人都听清:“雪晴,有件事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当年岳母带着你离开广城前,最艰难的时候,有人悄悄塞了五万元钱给岳母。岳母一直不知道是谁,但一直记着这份恩情。这个人,就是堂叔。”

陆雪晴闻言,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陈国梁。随即,巨大的感激和悲伤交织着涌上心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原来,在母亲最绝望无助的时候,在陈家所有人都冷漠以对甚至落井下石的时候,竟然真的还有这样一丝微弱的善意和温暖!虽然这点钱改变不了母亲一生的苦难,但在那个冰冷的时刻,这份善意是何等珍贵!

“堂叔……谢谢……谢谢您……” 陆雪晴哽咽着,就要向陈国梁躬身。

陈国梁连忙伸手虚扶住她,不让她真的拜下去,语气更加温和,却也带着一丝郑重:“孩子,快别这样。那点小事,不足挂齿。当年我也只能做到那么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张凡和汪明瑜,意有所指,“今天,对你,对你母亲,都是非常重要的日子。有些事,待会儿才能了结。我们先去正堂吧,那边……都准备好了。”

提到“正堂”和“准备好了”,陆雪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张凡立刻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一行人穿过重重院落,走向陈家的核心——供奉祖先的正堂。越往里走,肃穆的气氛越发浓重,沿途遇到的陈家族人也越多,他们或垂手而立,或远远观望,眼神复杂,但无人敢上前,也无人敢大声喧哗。

汪明瑜走在中间,目不斜视,步伐沉稳,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久居京华顶级圈层的雍容气度与不怒自威的气势,仿佛无形的屏障,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安静了几分。许多旁支族人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只敢用余光敬畏地瞥上一眼,便慌忙低下头去。

终于,来到了正堂前的广场。广场宽阔,青石铺地,此刻却站满了黑压压的陈家族人,按照辈分和亲疏, 安静地排列着,一直延伸到高大的正堂门槛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正堂之内。

正堂大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正中的供案之上,除了陈氏历代祖先的牌位,在侧前方,赫然单独设了一个稍小的供案。供案上铺着素净的白布,中间端端正正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黑檀木相框。

相框里,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年轻,清丽,眉眼温柔,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仿佛对世间一切苦难都已释然的宁静笑意。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与相框,正温柔地、慈祥地注视着正堂之外,注视着那个与她容貌有七八分相似、此刻正浑身颤抖、泪流满面的女儿。

那是陆婉清。陆雪晴的母亲。

供案上,新鲜的果品、素雅的糕点摆放整齐,三柱清香的烟雾笔直上升,然后散开,氤氲在照片周围,仿佛为她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光晕。

“妈……!”

陆雪晴的目光在触及那张照片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被一道惊雷劈中!她再也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悲鸣,挣脱张凡的手,踉跄着就要朝正堂里冲去!

张凡早有准备,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任由她滚烫的泪水瞬间浸湿自己的前襟,他能感受到妻子身体的剧烈颤抖和那仿佛要撕裂心肺的悲痛。

“妈……你看到了吗……女儿来了……他们……他们给你道歉来了……” 陆雪晴伏在张凡肩头,泣不成声,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来对母亲的思念、委屈、心疼,以及此刻终于能为母亲正名的复杂情绪,全都哭出来。

汪明瑜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儿媳的后背,眼中也满是心疼与感慨。林姐和杨乐乐早已红了眼眶。

陈国梁肃立一旁,沉默地看着,眼中亦有动容。广场上所有的陈家族人,无论此前心思如何,此刻在这悲恸的哭声和那张静谧微笑的照片面前,大多也低下了头,气氛沉重而肃穆。

冷风穿过广场,卷动香火的烟雾,也吹动了陆雪晴额前的碎发。她哭了许久,才在张凡和婆婆的安抚下,慢慢平复下来,但眼睛已经红肿。她紧紧抓住张凡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掌心,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张凡拥着她,目光冰冷地扫过正堂内那特意设下的供案,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最后与陈国梁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陈国梁微微颔首,示意一切已准备就绪。

张凡低头,在陆雪晴耳边轻声却坚定地说:“老婆,我们进去。给妈妈……讨回她应得的公道。”

陆雪晴抬起头,看着母亲照片上那温柔的笑容,又看了看身边丈夫坚毅的侧脸,重重地点了点头。她擦去眼泪,挺直脊梁,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燃起了与悲伤同样炽热的决绝。

在张凡的搀扶下,在汪明瑜的陪伴下,在陈国梁的引领下,在所有陈家族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陆雪晴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那间曾将她母亲拒之门外的陈家正堂。

正名之路,终于走到了最关键的一步。肃杀的风,仿佛也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