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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飞天园区的庆祝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蔡崇信走上主舞台,对着麦克风用英文说了一句话:“Thank yOU,and thiS iS iUSt the beginning.(谢谢,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同一时刻。

鹏城。

京东华南仓的分拣线上,传送带已经连续运转了二十四小时。

一千四百万个订单,超过一半来自手机端。

义乌。

国际商贸城旁边的物流园区亮了一整夜。

停车场里的货车排出去两公里,司机们在驾驶室里裹着棉被睡觉,等着天亮装货。

杭城萧山。

圆通快递的临时分拣点设在一个租来的仓库里。

五十多个临时工蹲在地上,徒手把包裹按区域分堆。

这批人三天前才招进来,培训了半天就直接上岗。

二点七八亿个包裹。

这个数字压垮了全国的快递网络。从十一月十二日开始,各大快递公司的转运中心全面爆仓。

有的网点连院子都堆满了,只好在马路边临时搭雨棚。

十四家快递公司,紧急新增了二十五万快递员。加上原有的在编人员,总共一百二十五万人奔波在路上。

这一百二十五万人从十一月十一日凌晨开始,平均每天工作十四到十六个小时。

最先撑不住的是末端网点。

杭城下沙大学城附近的一个韵达网点,两个快递员负责三栋宿舍楼。

平时每天送一百多件,双十一之后暴增到七百件。

网点老板自己也下场送货,老婆在店里分拣登记。

“今年比去年多了一倍都不止,人要累死了。”

这句话出自一个记者的镜头。那个快递员说完这句话,擦了一把汗,弯腰又从三轮车上搬下两个大箱子。

广州。

十三行的服装批发商们连夜打包发货。有的档口从十一号晚上开始就没关过灯。

缝纫机、打包机、胶带枪的声音混在一起,二十四小时不停。

广州十三行和义乌的那些老板们不知道,半个月前,他们为了吞下阿里为了狙击顾屿而砸出的那三亿预付款,被迫签下了排他协议,将全厂半年的产能全部压在了双十一这两天。

预付款吃到嘴里了,货是备好了,剩下的就是拼命出货。

但这批货的真实销量到底能不能在大促里全部消化掉,那些被冲昏头脑的工厂主根本没有细想,更没有人在乎。

此刻所有人都沉浸在五百七十一亿这个数字带来的狂欢里。

这一天,是2014年的移动互联网正式超越PC互联网的分水岭。百分之四十二点六的手机端成交占比,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终结。

这一天,也是中国电商第一次让全世界感到恐惧的日子。

美国的黑色星期五,2013年全天线上销售额是十二亿美金。折合人民币不到八十亿。

而天猫一家,一天,五百七十一亿。

整个西方零售界都在问同一个问题:这些中国人到底在买什么?

答案很简单。他们在买一切。

从九块九包邮的手机壳到三十万的宝马MINI,从日本的马桶盖到新西兰的奶粉,从义乌的小商品到意大利的奢侈品。

二点七八亿个包裹,装着十四亿人压抑了一整年的消费欲望。

十一月十二日凌晨两点,飞天园区的灯终于暗下来了一部分。

加班到最后的员工们三三两两走出大楼,有人叫了代驾,有人在路边等出租车。

杭城的深秋,夜风已经很凉了。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块已经定格的巨幕屏幕下方,还有另一组数字在静静闪烁。

那是退货率。

那是库存周转天数。

那是数万家中小商家的真实利润率。

但这些数字,今晚没有人想看。

今晚只属于五百七十一亿。

同一时间,北京清华紫荆公寓。

顾屿合上了面前那台借着桌灯亮起的电脑。

屏幕上最后定格的,并非天猫那刺眼的五百七十一亿战报,而是一份来自义乌和广州十三行的【退货率与库存积压动态预估模型】。

宿舍里,室友孙磊在睡梦中翻了个身,嘴里吧唧着嘟囔着双十一抢到的便宜机械键盘。

顾屿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双十一的狂欢虽然结束了,但疯狂过后注定是一地鸡毛。

物流的漫长延误、冲动消费后必将迎来的恐怖退货潮,以及那些被预付款强行套牢产能的工厂即将面临的真实库存压力,都需要一段时间去发酵。

他转头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资本的盛宴往往只需要一天,但消化那些带血的残羹冷炙,却需要整个寒冬。

就让那帮沉浸在破纪录神话里的巨头,和那些被短期利益冲昏头脑的工厂主们再多做几天美梦。

等到真正的寒冬降临,等到积压如山的退货和卖不出去的尾货将这群人的资金链彻底压断时,才是他入场的完美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