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1kanshu.net

正厅外的游廊上,苏承锦听完丁余的低声耳语,似笑非笑的侧过身,伸出拢在大氅里的手,虚引向王府西侧。

萧定邦满脸狐疑,庄远则摸着下巴,眼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精光,三人带着几名亲卫,顶着风雪,不紧不慢的朝着西侧偏殿走去。

而此时的西侧偏殿,却安静许多。

几株老梅树从青砖墙角探出枝桠,红梅开在雪里,灰白的院落中总算有了些颜色,走近了还能闻见淡淡的梅香。

偏殿的门扇大开,冷风直直卷着几片残雪,扑在室内的地砖上。

萧染清楚祖父来此所为何事,自己并不想去听,虽然于礼不合,届时再赔礼道歉便是,故而脱开祖父的视线,在院中看了看红梅。

她今日穿的极是惹眼,里面是一身贴身的藏青骑装,袖口用银丝束紧,腰间扎着革带,勾勒出将门女子极利落的身段,外面则罩着一件红色大氅,大氅边缘滚着一圈雪白的狐狸毛领,足蹬一双鹿皮小靴。

她生就两道斜飞入鬓的剑眉,双眸明亮,鼻梁挺直,走过薄雪,留下了一串脚印,正打算折两枝红梅便原路折返,却听见一阵读书声,不由停住了脚步。

“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人?曰财……”

读书声字正腔圆,断句极稳。

萧染挑起剑眉,眼底泛起一丝好奇,崇王府这种武夫扎堆,人人带着风沙的地方,竟还藏着这等书卷气?

她抬腿迈过院门门槛,顺着声音望去。

偏殿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大案,案头上翻开着一本晦涩难懂的典籍。

一个半大少年,穿着一身细锦棉袍,身上没挂什么名贵配饰,头发只用一根木簪绾着,正端坐案后,脊背笔直。

李石安耳尖,听到院门处踩碎积雪的细微声响,立刻停止了诵读,转过头来看着门口这个一身明艳红衣,英气逼人的陌生女子,他微微皱眉。

他并未直接出门询问,而是侧过身,对着身后软榻上的人低语。

“先生,外面有位姑娘。”

少年身后不远处的软榻上,斜倚着一人。

那人整个裹在一件厚重的素白狐裘里,手中正紧紧攥着一只乌铜手炉,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多半是哪家府上走错路的家眷,石安,你去带路,将她引回正厅。”

“好。”

李石安老老实实的应了一声,从书案后站起身,快步走出偏殿。

冷风里,少年在台阶上站定,板着小脸,对着萧染规规矩矩的叉手行了一个晚辈礼。

“这位姑娘,这里是偏院,您是来找我家王爷的吧?随我来,我带您过去。”

萧染上下打量了一番李石安,见这少年虽然年纪不大,衣物也不名贵,但言谈举止极有分寸,自有一股读书人的沉稳。

“你这打扮,倒不似这王府里伺候人的小厮,是府中什么人?”

李石安愣了愣,随即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谈不上在府中做事,我只是在王爷府里,照顾我家先生罢了。”

“你家先生?”

萧染捕捉到这个字眼,双手抱在胸前,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越过少年的头顶,投向大开的偏殿深处。

视线被门框挡住一半,只能隐约看见那一身雪白的狐裘。

她眼珠一转,讥讽一笑,故意拉长了尾音。

“能在这崇王府里安安心心躺着让人伺候,想必是崇王殿下从关北带回来的幕僚了?”

“说来听听,姓甚名谁?让本姑娘也见识见识,看一看殿下奉为上宾的幕僚,是不是那些沽名钓誉之徒。”

萧染的出身,早就让她见惯了那些在权贵门前低声下气的酸腐文人。

如今京城里打着智计无双来招摇撞骗的酸儒多如牛毛,她自然不信这深院里藏着什么真名士。

此话一出,李石安的脸色涨的通红,那股子憨厚劲儿荡然无存,垂在身侧的小手攥成了拳头,声音也拔高了两分。

“姑娘慎言!我家先生才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

萧染看着少年急切的样子,笑意更深了。

“你倒是护着自家先生。”

“可我怎么瞧着,你家那位不敢露面的先生,是故意让你坐在这大开的殿门前做戏呢?”

“案头摆着深奥晦涩的典籍装点门面,拿你做个幌子,在崇王殿下面前摆出这副阵仗,就能显出他学问高深了?”

“姑娘说话未免太过分了些!”

李石安死死咬着牙,眉头紧锁,向前踏出半步,直接挡在殿门正中。

“我家先生有真学问,带兵打仗的事也懂!他姓上官,名白秀!那也是堂堂正正中过……”

话到嘴边,李石安停了下来。

他突然反应过来,王爷如今身份何等尊贵,能进出王府的客人自然不是寻常人,便又扫了一眼萧染身上那件成色极好的大氅。

自家先生当年那个落魄秀才的功名,在关北或许受人敬重,但在京城这些眼高于顶的权贵眼里,提出来只怕压不住场子,反而要平白惹人耻笑。

李石安咽了一口唾沫,咳嗽了一声,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那个……闲话少说,我带您去找王爷,还请姑娘挪步,莫要再在这里耽误我读书。”

李石安转过身走了两步,却听不到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不免疑惑的回过头。

“姑娘?”

萧染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红梅枝头落下一团残雪,不偏不倚的砸在她大氅的肩头,她却浑然不觉,那双原本明亮的眼眸不断闪烁,身子在寒风中微微发颤。

她的声音打着颤,带着一丝不敢确认的期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