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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楼内又是一阵哗然,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比先前更甚。

“军户可转籍了?那我那些远房侄孙,困在卫所里饿得面黄肌瘦,岂不是能去务农经商了?”

“何止啊!往后愿意从军的,是为了前程,不是被户籍捆着当牛做马,这军心,定能凝聚起来!”

“高炽殿下英明!这才是真正为我们武将、为天下军户着想啊!”

朱高炽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语气也沉了几分:“诸位,你们皆是军中宿将,半辈子浸淫在卫所之中,军户制度的积弊,想必比我更清楚。军户制度的根基,本是军田。洪武皇帝当年定下规制,授给军户数十亩田地,让他们耕战结合,自给自足,战时为兵,闲时为农,本是万全之策。可如今呢?”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痛,几分愤懑:“那些军田,十之七八都被千户、百户乃至总兵官之流,借着各种名目侵占兼并!他们将上好的良田划为私产,让军户无偿耕种,收成尽数纳入自己囊中。落到军户手中的,不过是些贫瘠的边角地,寥寥几亩,连养家糊口都难!更遑论那些军户子弟,还要被上官肆意压榨,白日里为他们耕种私田、修建宅院,夜里还要被拉去守夜当差,受尽奴役之苦!稍有反抗,便是棍棒加身,甚至被安上逃兵的罪名,打入死牢!”

此言一出,楼内的欢呼声戛然而止,一众勋贵皆是面色凝重,纷纷点头叹息。

他们久在军中,自然知道朱高炽所言非虚,甚至有不少人,亲眼见过那些被压榨得不成人形的军户。

徐允恭眉头紧锁,沉声道:“殿下所言极是。末将前年巡查北平卫所,见得那些军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家中无隔夜之粮,寒冬腊月里连件完整的棉衣都没有,实在是触目惊心。末将当时便想上书,可碍于祖制,终究是不敢啊!”

“不止如此。”朱高炽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洪武年间,一户军户分得几十亩地,不过养活三五口人,尚可勉强支撑。可数十年过去,天下太平,人口繁衍,军户家庭人丁越来越旺,少则十余口,多则几十口,而手中的军田却是越来越少,甚至有些军户,连立锥之地都没有!军户制度又将他们死死禁锢,不得迁徙,不得转行,只能困在卫所里,眼睁睁看着自己和家人挨饿受冻。”

他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震慑人心的力量:“诸位试想,一群连饭都吃不饱、连身家性命都难保的军户,如何能上阵杀敌?如何能为大明镇守边疆?他们拿起兵器,连刀都握不稳,拉弓都拉不开,遇上鞑子南下,除了龟缩在城池里,还能做什么?若是不革除这腐朽的军户制度,就算我们添置再多火器、操练再多阵法,也终究是镜花水月,打造不出一支真正的强军!更遑论日后经略美洲,与西方红毛夷逐鹿大洋!”

楼内一片死寂,唯有朱高炽的话语在梁柱间回荡,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众人的痛处。

一众勋贵皆是沉默不语,脸上满是认同与痛心。

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深知一支强大的军队对大明意味着什么。

如今朱高炽一语道破症结,更是让他们看清了前路——唯有彻底革新,大明的军队才能脱胎换骨,他们武将勋贵集团,才能真正挺直腰杆,不再被文官集团处处掣肘。

良久,徐允恭率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朝着朱高炽深深一揖,声音铿锵:“殿下所言,字字珠玑!末将愿全力支持新军制推行!若有那阻挠新政之辈,末将第一个不饶他!”

“我等亦愿追随殿下!”李景隆、常茂、耿炳文等人纷纷起身,齐声应和,声音响彻御武楼,震得窗外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朱高炽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一众勋贵,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知道,新军制的推行,已然迈出了最坚实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