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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未歇,战火却未停。

七日之间,霜戟城外的山脊与谷地,早已成了焦土与冰痕交织的战场。

龙血骑士团如帝国斩裂北境的利刃,一寸寸切割着终焉母巢的“供血动脉”。

十三座中型母巢,连同两处隐蔽的伪巢穴,皆被摧毁殆尽。

他们进攻如斩铁,重甲步兵如铁山推进,压制虫潮正面,斩首骑士骑着红眼战马如影破风,从两翼穿插;

高阶斗气如焰腾空,与术师团的魔法交叉覆盖,每一击都掐在虫巢神经上。

毫厘不差,几近完美。

一切如战术演练般利落,却无法掩盖空气中逐渐浓烈的血与疲惫。

龙血骑士团,终究不是神祇。

他们是人,是由血肉之躯与意志铸就的战争兵团。

即便再强的斩首小队,也有伤亡;即便最锋利的斗气,也会在反复斩杀中变得沉重。

他们以自己的血,将霜戟城四周从虫潮的泥沼里硬生生撕扯出来,铺成一条直指终焉母巢的净土。

终焉母巢无疑已经陷入了绝境。

但那座静默于黑雾与虫血中的“山”,却始终未动。

终焉母巢仍如伪神般伫立,仿佛一切都是它的献祭舞台,等待最后的序幕。

…………

终焉母巢深处,血肉蠕动。

那是一座仿佛由死者哀嚎与血液凝聚而成的殿堂,墙壁由蠕动的肠管与牙骨交织,天顶滴落着乳白色孵育浆液,空气中弥漫着死亡、腐败与孕育的混合腥味。

绝望女巫端坐于那由扭曲人骨和虫壳拼接而成的“王座”之上。

身着赤红曳地长裙,皮肤苍白剔透,如同雕琢而成的玉像。

他面容绝美,雌雄莫辨,嘴角永远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当他开口时,却是低沉阴柔男性耳语般的嗓音,像是在耳畔灌入腐朽与命运的低语:“……差不多了。”

他睁开眼,血红的虹膜中映出无数正在死去的战场碎影

虫尸焚毁、母巢崩塌、斗气燃尽。

一切皆清晰地反馈至他脑海中。

“死亡的浓度……差不多了。”他轻声喃喃,语调却像一名情人低语。

下一瞬,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整座终焉母巢顿时像活了过来一般,发出一声尖锐的咆哮,似婴儿撕裂声与万虫尖啸的混合。

令人头皮发麻。

从囊核中枢开始,母巢深处泛起诡异的赤红光芒,那是连接全体虫尸的“意识核心”,每一道神经都仿佛被血焰灌注,开始极速脉动。

孵育腔内,大量沉眠的虫卵快速膨胀、龟裂,未成形的“伪子嗣”涌出,宛如地狱中爬出的粘稠血婴。

“让这世间每一具死尸……都化作我的舌头与触须。”

一阵潮湿低语自他口中响起,伴随着母巢底部的蠕动。

“现在,谁也无法阻止这场‘归还’了。”绝望女巫轻轻舔了舔手指,笑容愈发温柔,“欢迎你们……我的终宴即将开始。”

“终焉母巢”启动了。

首先动的,是那对高举的双臂。

如同圣像般张开的母性之臂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骨节发出扭曲的“咯咯”声。

大量乳白色孵育汁液自她无眼的面庞滴落,仿佛悲悯的神祇正在流泪。

而她的脸——那张由数十张人类面孔融合而成的伪善之脸缓缓扬起。

每一道皱褶中都残留着哀求与崇拜,每一个张开的口腔仿佛都在轻轻呢喃:“回来吧……我所有的孩子。”

她胸口微微鼓胀,下一瞬——

“啪!”

整片孵育腔如子宫跳动般炸裂出一阵粘稠的鼓动声,无数乳白与血红交织的卵泡喷涌而出,落地即孵,化为尚未成形的子嗣,在血浆中挣扎、嘶鸣,发出令人脊背发凉的婴儿啼哭声。

她的胸腹突然炸开,喷涌出大团大团的卵泡,有些还在空中就裂开了,溅出滚烫血浆与乳白色虫胎,落地即成一滩蠕动的噩梦。

婴儿的哭声,在空中此起彼伏。

可那些不是婴儿,是杀戮的胚胎,是被折断骨头后重新拼装出的生命。

每一声啼哭,仿佛都能激起人类本能深处的恐惧与悔意。

而在她的下半身——那一片蠕动的“蛛足基座”也彻底苏醒。

触须如柱,如骨架刺入大地,深埋于霜戟山腹的岩层之中,宛如血肉之根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能量。

她的身体缓缓抬起,拖曳着数里长的虫壳通道,移动间发出湿滑而有节奏的摩擦声,如同巨婴在产道中滑行的悲剧重现。

“终焉母巢”苏醒的那一刻,自然是前线的龙血骑士最先感应道

骑士们的耳边传来一道大声指令:“戴上面具,全员装甲状态——立刻。”

第一线的龙血骑士们没有犹豫,他们知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动作迅疾地套上全覆式战盔,面罩在喉咙处咔哒一响,便与胸甲气密锁合。

过滤符阵与斗气流动在呼吸之间交织,隔绝外界气体。

整个军团,仿佛一瞬变为一群无面之人。

接着,大地颤动了。

不是普通的震荡,而是一种更深层、更“低频”的共鸣,仿佛地脉在呻吟、在屈服。

那来自山腹深处的震响,混杂着某种粘稠液体的蠕动声,从脚底钻入人的骨头。

下一瞬间,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

雪在母巢上空落下,却一触即蒸,化作漆黑雾气,如同悲悼者的呼吸般扩散开来。

骑士们听见某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仿佛不是用耳朵听,而是用脑髓在接收。

有人在头盔内颤声道:“这是……诅咒。”

可还没等谁反应,地上的尸体动了。

无论是冰雪中战死的骑士,还是早前被虫尸留下来的残骸,又或只是断了一臂的手骨、一段肠管、一张残破的脸。

它们,全都动了。

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意志牵引,它们如被召唤般挣扎、蠕动、爬行,彼此纠缠。

有的用残肢爬上另一具腐尸,有的咬住骨骼强行缝合,有的将破碎内脏塞入空腔。

在拼合,在重组,在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