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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味觉失灵,也不是味觉超群与众不同。

他只是不希望她受打击。

棠梨耷拉着脑袋,手按着心口,心跳得又快又沉。

说不清心里又甜又酸的感觉是什么,有些难受,又非常快乐。

被辣得眼泪消失之后,眼睛还是有些潮湿,棠梨支棱起来,准备重新做一顿给自己洗白洗白。

行动之前,她面前出现一只漂亮的小纸船。

小船不过巴掌大,落在她掌心,缓缓化成一道光。

金色的字随后出现在空中,棠梨还怕自己看不懂,毕竟之前在长空月书案上看到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很奇怪,这次的字她全都认识。

就是记忆力熟悉的繁体字。

长空月让她去一个地方,告诉她只要顺着纸船带去的金光就能找到那里。

自动引路是吧,这是怕她太没用,坐标都不会看吧。

想到自己搞砸的午膳,棠梨按了按饿的前胸贴后背的自己,吐气跟上了金光。

一路走,一路风景如画,棠梨不算太好的心情很快又变好了。

目的地不在寂灭峰的山体之内,而是悬浮于主殿后方,一座由灵力凝聚的悬空孤岛。仅凭一道随着云海涨落时隐时现的虹桥与主峰相连,寻不到桥的人,便无缘踏入此地。

这应该就是长空月给她引路的原因。

她穿越虹桥,来到岛上的宫殿前。

殿门前的台阶很高,她一步步走上去,到顶上时殿门正好打开。

她仰头去看殿门上的匾额。

天衍阁。

天衍宗的天衍阁,是整个宗门最隐秘也最重要的地方。

棠梨没想到长空月居然让她来这儿。

据她的“员工手册”上写的内容来看,玄焱来这里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站在门边迟疑不定,最后是一阵柔和的罡风把她推了进去。

那扇非金非木、触手温凉的素白大门,声响被无限放大成一声悠长的叹息。随之而来的并非陈旧纸墨气,而是一种奇特的 “知识的味道”——混合着寒玉的冷冽、檀木的沉静,以及星屑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空灵。

“站在门口做什么。”长空月在里面,漫不经心地望向她,“来了就进来。”

“……”棠梨立在门边,有些局促,“我可以进这里吗?”

长空月盯了她一会道:“你已经进来了。”

所以不用再问那些没意义的问题。

棠梨慢慢朝他走过去,将整个天衍阁看得更清晰。

这里没有传统意义上的书架,只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墨色玉简、纸质书卷、以及记录着远古画面的光团。

它们如同被凝固的星河,静静地悬浮在空中,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脚下的地面是光洁如镜的深色灵玉,清晰地倒映着上方流动的“书河”,行走其上,宛如漫步于星空之间,分不清上下左右。

“这些便是天衍宗的立宗之本。”

长空月素衣而立,气质清寂冷淡,与满殿“星河”融为一体。

他的好看是内敛的,无需华丽辞藻的堆砌,也无需刻意的奉承,只需站在那里便是言语形容不出来的玉骨神清。

“天下高深的修炼法门皆藏于此处,在这里定能找到适合你的功法。”

长空月说完就朝她伸手:“过来。”

棠梨本来就离他很近了,还要更近的话就是肩并肩、面对面。

她看着他的手,一点点走到了他身前。

仰起头,能看清楚他脸颊上细腻洁净的毛孔。

“闭上眼,没得到我的允许,不要睁开。”

他吩咐,她就照做,全然地信任和顺从。

长空月垂眸看她,长睫在眼下投出静谧的影。

他嘴上说天衍宗的立宗之本是这满大殿的秘法,但实际上并不是。

真正让天衍宗屹立不倒的,是名为“天衍术法”的法诀。

星辰塔上的云无极能凭借星辰图掌控星辰之力、推演天机,预测未来。

长空月却无需外物,便可观测人身上一切的因果脉络。

两种神术之间有些类似,但一个注在未来,一个注在人身的此时此刻,意义上也不尽相同,并无什么抗衡、较量。

长空月以此闻名于世,但少有动用的时候。

云无极多年前曾亲自登门想让他一展天衍术,最后也是失败而归。

而现在,棠梨正亲身尽力。

繁多而色彩各异的法线出现在她身上,长空月从其中梳理出他所需要的那些,让它们指引着她去感应天衍阁内与她合契的功法。

这个过程漫长而沉静,她闭着眼,眼睫颤抖,呼吸凌乱紧张。

而他始终注视着她,保持着术法的稳定安全,也审视着她满身的因果。

千丝万缕的线缠绕着她,也缠绕向他。

她身上那些多到有些模糊不清的红线细细密密地将他包围,像是要将他吞噬殆尽,让他紧绷到有些窒息。

只是师徒会有这么多红线吗。

若不是师徒又能是什么。

他们最终只能止步于师徒。

这是他唯一可以和她存续的关系。

白皙柔软的手拂开了勒紧他的无数红线,长空月倏地回神,看见棠梨靠近了他。

她一手握着一本破旧的古书,一手在他面前轻轻晃动。

被红线捆绑侵占的他怔怔看着她,看见她唇瓣开合,跟他说:“师尊,有什么东西钻进我手里了,可以睁开眼吗?”

眼睛看不见,有东西找上门,有些古怪和不自在,但想到长空月在这里,她就没由来的安心。于是棠梨也不紧张,仍然听话地闭着眼,只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靠见,轻声地问询他。

长空月目不转睛地看了她一会,开口说:“可以。”

棠梨这才把眼睛睁开。

真的很乖。

不添任何麻烦。

长空月阖了阖眼,低声道:“这就是你要修炼的功法了。”

“天衍术指引它选择了你,便是这里最适合你的。”

天衍术。

居然是天衍术。

难怪他让她闭上眼,原来他用的是书中天枢盟盟主都求见不得的天衍术。

他居然用天衍术这种神术给她找功法……这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棠梨愣了愣,手中拿着那看起来有些破旧的古籍,并不因为它封存得过久、外观不堪而露出丝毫的嫌恶。

她也根本没去看里面到底是什么,只想着眼前这个人。

“……师尊待我太好了。”

长空月待她实在很好。

在棠梨看来称得上天下第一好。

对她好的人不多,屈指可数,便显得格外珍贵。

她是注定活不久的,修炼什么的,她自己都没放在心上,可有人为她煞费苦心。

既收为徒,便倾尽心力,不离不弃,毫无保留。

他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这样一个人却要早早死去。

棠梨微微抿唇,她仰起头来,坚定地望着长空月。

“师尊待我这样好,我也会待师尊一样好。”

她说得认真,掷地有声。

长空月却心有空处,不但不悦,反而有些烦闷。

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与虚伪的真心。

也听过太多相悖的承诺,致命的谎言。

那不过都是人们为了达成目的所抛出的诱饵。

他嘴角微微下压,浓郁深邃的桃花眼半阖起来,静静审视她,语气莫测地问:“是吗?那你要如何待我一样好?”

棠梨没想到他会问出口,难免愣了一下。

长空月见她愣神,只觉索然无味。

无所谓,不过随口一问,自讨无趣罢了。

本来也没指望她有任何回馈,何必执着一个并不一定出自真心的答案。

目的既已达成,现在也该回去了。

只是他刚走出一步,衣袖就被抓住了。

长空月微微一顿,垂眸去看她紧紧抓着他衣袖的手,耳边是她经过深思熟虑,认认真真给出的答案。

“虽然师尊之前让我不要轻言生死,我也答应了,但师尊又问了‘我要如何待你一样好’的问题。我孑然一身,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也还算值钱的,就只有这条命了。”

“我想,如果有一天,师尊需要我这条命才能活下去的话——”

她活着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对自己很好。

所以才能从容赴死,无惧生死,因为够本了。

既本就生机渺茫,路途艰难,那必死之路上能换回一点价值来,其实是很值得的。

棠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说:“那我会毫不犹豫的。”

长空月身子微微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