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渡边五十六 (1 / 2)
要看书1kanshu.net
呱——呱——!
残阳如血,挣扎着将最后一片昏黄的光抹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杀戮的无名原野上,却只让那满地的猩红变得更加刺目、更加不祥。
硝烟随傍晚微风渐渐飘散,唯有被尸体吸引的乌鸦成群盘旋起落,发出亢奋的嘶鸣,在尸山血海上空回荡,刺耳又阴森。
放眼望去,视线所及,尸横遍野,血泥交融,几乎没过脚踝。
断裂的兵器、破碎的阵羽织、染血的具足散落一地,残肢断臂嵌在泥淖里,与未寒的尸体纠缠在一起。
偶尔有苟延残喘的幕府军士卒发出微弱的呻吟,气若游丝,很快便被周遭此起彼伏的哀嚎与绝望的叹息淹没,连挣扎都显得那般无力。
一些胆大的乌鸦,已经迫不及待地落在高高堆起的尸体上,尖喙啄食着血肉,每一次振翅,都带起一片血污,更添几分凄凉。
战场上,仅剩的两万余开拓营倭卒,在明军军官与督战队的监督下,正麻木地清扫着战场。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磨蹭什么!”
一名手持马鞭、腰挎长刀的明军什长,操着生硬但凶悍的倭语,厉声呵斥着不远处几个动作稍慢的开拓营士卒,
“把能喘气的都补一刀!尸体拖到东边那块空地去!”
“大帅有令,要筑‘京观’,以儆效尤!还有这些兵器甲胄收拾干净,敢私藏者,以通敌论处,立斩!”
开拓营的士卒们浑身一颤,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他们用简陋的担架,或直接拖着尸体的脚踝,在血泥中艰难跋涉,将一具具尚有余温或已冰冷僵硬的躯体搬运到东边。
渡边五十六举着手中的太刀,谨慎地翻查地上的尸体,按要求对每一具尸体进行补刀。
他来自长州藩下游一个偏僻渔村,母亲是远近闻名的游女(妓女)。
靠着在河边简陋的茶屋或渔船上接待过往的行商、渔夫甚至浪人,换取微薄的收入和一些糙米、鱼干,勉强维持生计。
按倭国底层不成文的习俗,在河边怀上、又不知其父的孩子,常被冠以“渡边”的姓氏,依序称“太郎”“次郎”……
可他偏偏叫五十六,但实际上,他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被卖掉的妹妹。
他曾问过母亲,为什么自己叫这个名字,母亲总是眼神闪烁,抚摸着他的头,用近乎叹息的声音低语:
“你的父亲……是个不一般的男人啊。”
因为卑贱的出身和母亲低贱的职业,他从小便被视作异类,遭尽嫌弃,活得连村里的野狗都不如。
然而,自从明军到来,他被长州的征粮队强行拉入军中,随后又因体格健壮被选入“开拓营”后,一切发生了变化。
尽管训练严酷,随时可能丧命,但他第一次能每天吃到足以果腹的饭团,偶尔还能分到一点咸鱼或味噌。
而且家里人的态度也变了,对他另眼相看,再不敢随意打骂,这份卑微的转变,让他对这些明军和“开拓营”,产生了一丝感激和自豪。
正胡思乱想间,他翻过一具俯卧的、身穿浅黄色阵羽织的尸体,突然,尸下猛地露出一双布满血丝、死死瞪着他的眼睛!
那是一名受伤的幕府小旗本,约莫三十多岁,他左臂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显然是受伤后装死藏在了同伴的尸体下。
看着对方身上精致的具足与阵羽织,渡边五十六眼神一缩,瞬间想起了村里那个能断人生死的庄头武士老爷。
那个武士也曾用这种居高临下、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他,曾无数次在光天化日之下闯进他那个破败的家,强行霸占他母亲,还让他和哥哥们在门口跪着等候,稍有不慎便是打骂。
小旗本瞥见渡边的装束,原本因被发现而惊恐的神情,立刻转为武士的傲慢与狠辣。
“嘘……卑贱的乡民……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巴……就当没看见……滚开……否则……”
他试图移动另一只完好的手去摸腰间的短刀,但动作因失血而迟缓。
渡边五十六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长久以来对武士的恐惧让他有些畏惧。
不过,这边的异常立刻引来明军什长的注意,他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