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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端绝缘胶皮早被烧焦,裸露的铜丝沾满泥水。

他双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把线头拧在一起。

前沿炮声再次响起。

少年低头看了看两截铜线,把它们交叠着塞进嘴里,然后狠狠的咬下。

铜丝刺破牙龈,血顺着嘴角往外流,借着湿润的血肉,两段线头终于紧紧贴在了一起。

滋啦!

团部掩体内,摇把电话机里的杂音忽然一轻。

“喂?前沿!”

“能不能听见?”

呼叫声沿着铜线,越过少年的身体,传向炮火中的阵地。

小通信员趴在泥水里再也没动,牙齿却仍死死的咬着那两截线。

狂哥偏过头不忍看去,又回过头与老班长他们一起敬礼。

团部的命令还在沿电话线向前传,他们转身向西。

种子山侧翼,一座连番号都标不清的无名高地仍在交火。

敌军一个营趴在山脚开阔地边缘,被山顶稀稀拉拉的枪声压了半个多小时。

几次有人试着起身,子弹便从不同方向打下来。

敌军摸不清山上还有多少人,迟迟不敢投入总攻。

四道灵体落到战壕上方。

几百米长的阵地里,只剩两名还能动的战士。

一个头上缠着渗血纱布的轻伤员。

另一个腰间还系着破围裙,双手满是锅灰,是名炊事员。

十几支步枪摆在战壕各处,全是他们从牺牲战友手中收拢而来的。

炊事员抓起一支枪,探头朝山下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敌军前沿,吓得几个人立刻卧倒。

他看也不看,放下枪,弓着腰沿战壕跑出五六米,又抓起另一支装好子弹的步枪。

砰!

枪声从左侧响起。

轻伤员则抱着几枚手榴弹在右翼来回移动,隔一阵便扔出一颗。

两个人,十几支枪,硬是让山下的敌军以为高地上还守着一个排。

炊事员跑得满头是汗,后背早已湿透。

趁着装弹的空当,他从怀里掏出杂粮窝头,掰下一半扔给轻伤员。

“嚼两口,别泄劲!”

他喘了口气,又往另一支枪里压子弹。

“只要山上的枪还响,他们就摸不清咱有多少人!”

轻伤员接住窝头,混着嘴唇上的血咬下一口。

“老伙夫,你跑慢点。”

“少扯淡,你小子先别死!”

炊事员抓起步枪,再次猫腰冲向另一处射击位。

砰!

山脚下,刚准备起身的敌军又趴了回去。

狂哥看着两人在空荡荡的战壕里来回奔跑,半晌没有出声。

在这片战场上,每个人都在努力的,或者说不惜一切代价的阻击敌人,只为了大后方能够安然撤退的活着。

四人继续向南。

敌军前沿炮兵观察所里,一名上尉正举着双筒望远镜,死盯着对面的无名山头。

四门一零五毫米榴弹炮已经轰了整整一个上午,山脊上的草木早已烧光,裸露的山皮被炮弹反复掀开,连一处完整工事都找不到。

可是炮火刚停下,硝烟刚散出一道缝,几枚冒着白烟的手榴弹便从焦土中飞了出来。

轰!轰!

正准备冲锋的敌军再次卧倒。

上尉猛的放下望远镜,往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倒。

他盯着那座山,呼吸越来越急。

旁边的通讯兵握着铅笔,战况记录写到一半就停住了。

上尉抓过步话机,声音走调的大吼。

“炮火再次覆盖!继续覆盖!”

“山脊都快被削平了,手榴弹为什么还会飞出来?”

他抬头看向炮兵阵地,眼里全是无法理解的惊惧。

“那群龙国士兵到底还剩多少人?他们是一群打不死的钢铁怪物!”

狂哥站在观察所顶端,低头看着这名几近崩溃的敌军军官,轻声嘲弄。

“钢铁怪物?”

“你们拿的是铁,咱们押的是命!”

直至入夜,连续肆虐数日的炮声终于稀疏下来,铁原战场迎来一段短暂的沉寂。

细雨从低压的黑云中落下,打在滚烫的焦土上,蒸起一缕缕带着焦腥味的白气。

狂哥四人的灵体沿原路返回562团防区。

877高地侧面,一处天然防空坑道已经塌了大半。

断裂的原木和碎石封住入口,只留下一道黑漆漆的窄缝。

雨水沿着洞口不断的往下滴。

老班长忽然停下,侧过头朝坑道深处听了几秒。

黑暗中,一阵极轻的哼唱顺着窄缝飘了出来。

声音断断续续,唱的人每哼两句,都要停下来喘很久。

可前一个人的声音刚弱下去,旁边立刻会有人接上,一声接着一声始终未断。

老班长望着漆黑的坑道口,听了许久。

“你们听……里头那几个重伤员,哼的是哪里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