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看书1kanshu.net

几块大小不一的木料或石料堆在墙角,有的被削砍得奇形怪状,有的则还保持着原样。

而在混乱的中心,裴曜钧背对院门,席地而坐。

他长发半束,青丝凌乱披散在肩头。

身上那件绯色锦袍皱巴巴,沾满了木屑和泥水。

地上散落厚厚一堆废弃的稿纸和木屑,有些纸上画着潦草难辨的图样,有些则被他揉成了一团。

不过几日未见,他变得十分憔悴,整个人都像被抽走了精气神。

如同陷入某种魔怔状态,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阿财都快哭了,低声劝:“柳奶娘,你瞧瞧三爷他已经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折腾两三日了!”

“再这样下去,铁打的身子都扛不住,要是有什么意外,小的们都要遭殃啊!”

别说阿财,就连柳闻莺也很惊愕。

往日里的裴三爷,纵然顽劣跳脱,也神采飞扬,何曾有过这般狼藉模样?

“你们三爷……到底怎么了?”

阿财一五一十将前因后果道出。

原来裴曜钧虽是新科进士,在工部观政。

可府里的二世祖名头在外,同僚们都觉得他是来玩票的,和那些混日子的世家子弟没两样,打从伊始就没正眼瞧过他。

偏生三爷性子直,说话办事不拘小节。

有时难免张扬些,那些人就更是看不上眼,处处排挤。

重要的差事、文书,根本轮不到他沾手,干些抄抄写写、跑跑腿的杂活,坐冷板凳。

以小阎王那心高气傲的性子,被轻视冷落,难怪会如此反常。

柳闻莺听得眉头紧蹙。

阿财接着道:“许是觉得晾着三爷太久也不像话,工部的李侍郎便丢给三爷一件差事。”

差事是正经差事,若三爷做好,在工部便能站稳脚跟,堵住那些人的嘴。

但外头的人没一个看好三爷。

“尤其是从前和三爷玩的陈家公子那帮人,背地里没少讥讽,说三爷肯定做不出,到头来只能灰头土脸认栽。”

“他们是在下值时说的,太嚣张,恰好被三爷听见,当场就红了眼,撂下狠话。”

柳闻莺问:“什么狠话?”

“三爷说,若是他做不妥差事,就给他们下跪磕头。可要是做成了,那帮人就得反过来,恭恭敬敬给他磕三个响头!”

“打那日回来后,三爷就魔怔了,整日里把自己关在昭霖院,翻遍了工部的旧档,研究没个停歇。”

“饭也顾不上吃,觉也不睡,硬是熬成这副模样。”

赌上尊严,脱离冷板凳,裴曜钧自然全力以赴。

可阿财哭丧着脸,满是绝望。

“三爷研究了两日,那差事听着简单,但根本就是个火坑!”

柳闻莺没立时接话,目光凝在裴曜钧背影。

他浑然不觉周遭一切,捏着毛笔在宣纸上勾画,连额角垂落的碎发沾了墨汁都未觉察。

从他身上绽出孤注一掷的执拗,让精雕细琢的无俦无关都添了分罕见的孤勇。

柳闻莺忽然明白,他与同僚对赌,不是胡闹,也非意气之争。

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自己并非只能依靠家世混吃等死的纨绔子。

柳闻莺沉默片刻,轻声问:“工部到底给你们三爷派的是桩什么差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