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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声如同跗骨之蛆,清晰地叩击着我的颅骨内部,冰冷,机械,带着一种无机质的、不容置疑的存在感。每一下,都像是在我的神经末梢敲响警钟。

而沈铎,站在熹微的晨光里,手里拿着那个反射着冷光的、意义不明的小玩意儿,平静地看着我。

平静得太可怕。

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自我安慰,在这一刻被这诡异的“嘀嗒”声和他手中那个冰冷的物件击得粉碎。什么偶然遇见的旅人,什么不问世事的画家,全是扯淡。

他是个猎人。一直就是。

而我,是那只自以为逃出生天、实则一头撞进新罗网的蠢兔子。

我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石墙,彻骨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耳朵里(或者说脑子里)的“嘀嗒”声更清晰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嘲弄。

沈铎没有动,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海天交接处那抹惨淡的鱼肚白,也映出我惊惶失措的脸。

“信号很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混在海风里,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进我心里,“比预计的……要清晰得多。”

他知道了!他知道这个信号!他甚至在监测它!

“你……是谁?”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比昨天落水时还要嘶哑难听,“你和‘J’……是什么关系?还是……陆沉舟的人?”

沈铎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手指在那个金属小物件上轻轻拨弄了一下。我脑子里那“嘀嗒”声的节奏,随之发生了极其细微的改变!

不是停止,而是变得更加规律,更加……具有某种指向性!

“都不是。”他终于抬眼,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昨天的平和与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近乎悲悯的审视,像科学家观察一个罕见的、挣扎在培养皿里的样本。

“我只是个……清理工。”他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好。

清理工?

清理什么?清理我这样的“漏洞”?

“李慕辰……”我喉咙发紧,“你和他是一伙的?”

沈铎似乎思考了一下,才微微颔首:“算是……同事。他负责‘回收’有价值的‘样本’和‘数据’,而我,负责处理‘实验’留下的……不太稳定的‘残留物’。”

残留物。我,沈知微,陆沉舟的母亲,甚至更多我不知道的人,在他口中,只是“实验”留下的、不稳定的“残留物”,需要被“清理”。

所以,送画的是他们(或者“J”),袭击苏清浅的可能是他们(为了激化矛盾),海上袭击观测站的也是他们(为了打断陆沉舟的“诱捕”计划,或者抢夺我这个“样本”),而现在……轮到这个“清理工”来“处理”我了。

兜兜转转,我还是落到了他们手里。而且,是以一种更直接、更无法反抗的方式。

“那个信号……”我指着自己的太阳穴,指尖冰凉,“是什么?你们什么时候……”

“生物示踪剂的加强版,混合了神经标记物。”沈铎似乎并不介意告诉我,“你离开观测站,跳进海里的时候,波动达到了一个峰值,激活了深埋的次级标记。它一直在发信,只是很微弱。昨晚的雨,还有这里特殊的地磁环境,加强了信号传导。”他晃了晃手里的金属物件,“这是个简易的定向接收器,可以增强和解析信号。”

昨晚的雨……特殊的地磁环境……他选择在这里“抛锚”,不是巧合!他早就知道我身上有标记,他早就等在附近!他像个耐心的渔夫,等着我这个惊慌失措的鱼,自己游进他布好的网!

“你早就计划好了……”我声音发苦,“拖车根本不会来,是不是?”

沈铎默认了。他收起那个金属接收器,动作从容不迫,像是在收拾一件普通的绘画工具。“你的‘频率’很有趣,波动模式和我以前处理过的‘残留物’都不一样。更……活跃,也更混乱。‘J’对你很感兴趣,指示要尽量‘完整回收’。”

完整回收……意思是,要活的?

“所以,你不会杀我?”我抱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沈铎看着我,那双浅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像是遗憾,又像是某种冰冷的计算。“我的任务是‘清理’不稳定因素,减少变量对‘实验场’的干扰。‘完整回收’意味着更复杂的处理流程和更高的风险。”他顿了顿,“而且,你的‘频率’已经开始影响附近环境了,昨晚的雨,就是征兆之一。不稳定因素,需要被及时清除。”

清除。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像在说清除一堆垃圾。

“就因为我是个‘漏洞’?就因为我不该存在?”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绝伦的愤怒,“你们凭什么决定谁该存在,谁该被‘清理’?你们拿活人做‘实验’,出了‘差错’就要灭口,你们以为自己是神吗?!”

沈铎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那近乎悲悯的审视里,掺杂进了一丝……难以形容的疲惫?

“神?”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我们只是……想活下去的虫子罢了。在一个即将崩塌的‘剧本’里,寻找一条生路。”

崩塌的剧本?生路?

我还没理解他话里的意思,沈铎已经朝我走了过来。他的脚步很稳,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身影,海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这个昨天还给我姜茶、给我毯子、和我谈论“归墟”的男人,此刻正像一个真正的死神,向我逼近。

脑子里那“嘀嗒”声随着他的靠近,骤然变得尖锐、急促!像催命的鼓点!

“你反抗不了的。”沈铎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劝告的意味,“标记已经激活,你的‘频率’正在与环境产生不受控的共振。强行挣扎,只会加速你的意识溃散。安静一点,过程不会太痛苦。”

他说着,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个东西。

不是枪,不是刀,而是一个看起来更加精密、更加不祥的金属注射器,前端是极细的针头,里面装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微发光的液体,和我之前被注射的生物示踪剂颜色很像,但更深,更浓稠,像浓缩的夜空。

“这是什么?”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墙,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针尖在晨光下泛着寒光。

“镇静剂,或者说……‘频率稳定剂’。”沈铎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举起注射器,“它会暂时平复你过载的‘频率’,让你进入一种……可控的休眠状态。方便运输,也方便后续‘处理’。”

休眠?然后呢?像沈知微一样在疗养院里“意外”去世?还是像陆沉舟的母亲一样在绝望中画出《余烬》后黯然离世?

不!绝不!

求生的本能和那股荒谬的愤怒混合在一起,在我胸腔里炸开!我猛地蹲身,抓起地上之前沈铎用来拨弄炉火的、一端烧得焦黑的木柴,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握着注射器的手砸去!

动作快得我自己都意外!也许是这些天被安娜和秦教练摔打出来的条件反射,也许是被逼到绝境后的孤注一掷!

沈铎显然没料到我还有力气反抗,更没料到我动作这么快!他眉头一皱,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避开了木柴的直击,但注射器还是被擦到了边缘,脱手飞了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幽蓝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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