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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许坤自然料不到这般深远,他只是看着台下交头接耳的村民,胸中只觉痛快无比。

“里正……照这么说,谁也占不去便宜,老实人不吃亏,出大力的人拿大头?!”一名中年汉子眼中放光。

“废话!老子当年在阵前立军功一颗人头就是一转勋级!生产队里一样不论亲疏,全凭地里的真把式说话!”

“好!算俺一个!俺跟着许栓子干!”

“俺家也入伙!老张头,咱两家的旱地连着,一道划给生产队整平!”

“里正,俺虽断了左臂,但能挑粪能守水渠!俺自报四分工给生产队打下手成不?!”一名退伍老兵激动得眼含热泪,颤声喊道。

“如何不成?!”许坤朗声道,“生产队里只要有心力,做有益大家的事皆算工分!”

当场,公房大堂内便有四成以上的农户在生产队约定上按下手印。

剩下的六成乡邻虽然眼中满是心动,但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谨慎仍让他们有些犹疑,推托着要回家再合计合计。

许坤也不催逼,他深知农村的差事急不得,等开春破土,当这四成人马在许栓子和农学博士的指点下引来清泉、将仙兔养得溜圆之时,剩下的六成人自会抢着挤破公房的门槛。

“妥了!入队的各家把名册画押,明日巳时,壮劳力随许栓子勘察地界,老汉们随老子去村后踏勘水塘!”

许坤将名册卷起,抬头看着堂下那群燃起热望的汉子:“公事说完了,今日大伙既然来得齐整,也该兑现昨日的诺言了吧?”

众人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脸上纷纷泛起淳朴敦厚的憨笑。

“里正,咱今儿真能识字啊?”

“俺这粗笨手指头握惯了镢头,真能写得出字来?”

许坤大笑着转过身,从桌下抱出一块黑漆木板,那是他依着县衙学堂模样自制的“黑板”,又摸一块白石灰块。

“昨日许栓子靠着识字看懂了农学博士的仙法,一亩地硬多收了八十斤麦子,许巧娘靠着识字把仙兔养成大雪球!今天,我就教你们认十个最顶用的字!”

“学完这十个字,我就不给你们念那些朝廷官文!省的你们打瞌睡,便依着《农业月报》后头的故事,给你们讲个新鲜的评话,名唤《王大爷进城奇遇记》!”

满堂汉子哄然叫好,搬着矮凳往前直凑。

初春,一场春雨落在许家村干涸起伏的泥土上。

屋外雨珠细密,而在这间漏风的旧公房里,呼出的热气与笑声交织在一起。

大字不识几个的泥腿子们瞪大眼睛,听着许坤用带兵打仗的粗豪嗓门,绘声绘色地讲着那个同样面朝黄土的王大爷,是如何跌跌撞撞闯入了仙气缭绕的百丈高楼;

讲他如何把水龙头当成龙王爷显灵的法器,只要插在墙缝里便能喷出水来;

讲他如何惊骇于不耗灯油的琉璃玉壶,只需在墙上一按,便能引下日头照亮厅堂……

庄稼汉们听得如痴如醉,时而因王大爷的笨拙哄笑起来,时而又为那些闻所未闻的长安城里的仙界异象惊叹不已,一个个心驰神往起来。

在这一刻,没有青史留名的王侯将相与帝王雄主,历史的浩荡车轮却被这群庄稼汉向前推了一大步。

千年之后,当西方的史家翻阅着盛唐卷宗,试图探寻那场令东方巨龙起飞源头之时,他们也无比困惑:

“他们目不识丁且赤贫如洗……他们究竟是凭借何等伟力,自发筑出了这超时代的体制?靠的是什么?!”

而当世华夏的学者面对这般疑问,往往只是合上典籍神色从容,淡淡说道:

“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