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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透过加密频道传来,冷静,克制,但语速比平时快,“明德珠宝,实控人叫明叔,真名明万里,六十八岁,香港籍,四十年前是粤港澳水上走私的总掮客之一,金河号当年的货,有相当一部分是经他的手转口的。他跟何守拙的关系,是上下家,也是师徒。”

“师徒?”

“一九八四年的档案里,何守拙在港澳水路跑船的时候,用的是明万里的船牌。”

林晚道,“更关键的是资金。‘渡口’平台五年间结算资金的百分之六十,最终沉淀在明万里控制的十七个账户里。换句话说,‘渡口’这条河,明万里是水库,何守拙是闸口,董建山这一层,只是闸口下面接水的水管。”

“那‘引路人’呢?”

“‘引路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岗。”

林晚说,“明万里雇佣的职业经理人体系,专门替他管各地白手套的轮换和清算。真正的‘钱龙王’,从目前的证据链看,”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就是明万里本人。一个四十年前就上了年纪的老掮客,从不露面,从不联网,决策靠手写的信,资金靠人背的现钞。他的全部身家,都躺在那次‘清仓’要转移的实物里。”

陆诚睁开眼,望着车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条线彻底串了起来。

二十年前,何守拙的船,明万里的货。二十年后,何守拙守着青禾的闸口,明万里端着海外的水库。

所谓“渡口”,不过是这条老水路在数字时代的一次翻新。而董建山,从头到尾,只是一个替两代老人看账的账房。

“林警官。”

陆诚开口,“问一个技术问题。明万里这种人,四十年不上网、不留痕,他现在怎么知道青禾这边出事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靠人。”

林晚说,“‘渡口’的清库指令三天前就下达了,执行清库的最后一道工序,是各地闸口当面交割实物抵押,平台关了,网上的钱可以蒸发,但沉淀在各地的实物金,必须由最信任的人亲手押到指定地点,换成最后一批‘离场门票’。何守拙已经七十岁了,这一趟,”

“他必须自己去。”

陆诚替她说完,“因为他不信任任何活人,除了他自己。”

凌晨三点,何守拙动了。

听涛阁的后门,一辆挂本港牌照的旧款丰田考斯特开出巷子,车里连司机一共三个人:何守拙,听涛阁的学徒,以及一个一米八几、太阳穴微凸的年轻男人——两天前进园“换班”的黑色越野车上,下来过这样的人。

考斯特没有去存放查扣黄金的物证库,因为它不可能进得去。它在城里绕了四十分钟,最后停在了城郊一家停业的旧冷库前。

“他把人约在这儿干什么?”罗超在指挥车里皱眉。

“不是约人。

”陆诚盯着监控画面,缓缓地说,“是杀人灭口加转移。那个学徒知道的东西太多了,清库之前,何守拙要处理掉自己这条线上所有‘多嘴的账房’,周正明是名单上最后一个,这个学徒,是顺手捎带的。”

考斯特停稳。

何守拙下了车,拄着一根手杖,慢慢走向冷库锈蚀的大门。

门里,早有一盏灯亮着。

“陆队,动手吗?”

赵宗华请示,“那个保镖带着家伙,冷库结构复杂,硬攻容易出人命,那个学徒还是个孩子,才十九岁。”

“再等等。”

陆诚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何守拙进去,是要跟里面的一个人接头,看看这个人是谁。”

冷库大门在老人手杖点触下,吱呀打开。

门内的灯光漏出一道,照亮了门口站着的一个人影。

指挥车里,黄涛把画面放大,声音陡然变了调:

“陆队!里面那个人……是西奥产业园的保安队长!编组站接货的那个!”

他把抓拍画面和编组站抓捕现场的档案照并排贴出来,“不对……不对,这不是同一个人,脸不一样!但步态……步态特征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七!是同一个骨架!他做了易容!”

陆诚的视线钉在屏幕上,一秒,两秒。

然后他拿起了对讲机,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像钉子一样往下砸:

“全体注意,收网。A组封冷库外围,B组随我进。记住,何守拙,不许死,那个保安队长,活捉,他脑子里的接头暗号和交割地点,是通往明万里的最后一张船票。”

他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得衣服猎猎作响。

“干了一辈子河上生意的两个人,”

陆诚迈步走进黑暗,声音散在风里,平淡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今晚,上岸了。”

……

冷库里的温度是零下十八度。

这场抓捕从破门到结束,用了三十七秒。

何守拙甚至没有反抗。

特警破门的时候,老人正坐在冷库中间几个码好的货箱上,手杖横在膝头,像坐在自家鱼缸边。

他抬起眼皮,看了看冲进来的黑压压的人群,又看了看走在最后的陆诚,忽然笑了一下。

“陆警官。”

老人的声音在寒冷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等你两天了。”

陆诚走近,在他面前两米处站定,脸上依旧是那种平淡的神情:“我知道。”

“哦?”何守拙的眉毛动了动。

“你昨天就知道董建山的货柜扑空了,也知道黄金成色‘存疑’的风声。以你的谨慎,绝不会碰那批货。”

陆诚说,“你今晚出来,不是为了验货,是为了送走不该留的嘴,然后当面见‘河’这条线的执行人,拿到最后一班船的位置,向上头交你的‘离场申请’。你算准了我们会盯听涛阁,算准了我们不敢打草惊蛇,但你没算准一件事。”

“哪件?”

“你太守规矩了。”

陆诚说,“守规矩的人,最后都会死在规矩上。你漏算了你的保安队长——他三天前被我们抓过一次,人是我们放回去的。放长线的人,是你,也是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