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前尘如梦 (2 / 2)
要看书1kanshu.net
许柚柚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太岁还躺在锦盒里,月光从窗棂透进来,照在它身上,泛着淡淡的微光。
她走近,低头看着。
就是这东西。
害得大哥断了手,害得爹天天皱着眉,害得许家上下提心吊胆。
她想毁了它,可这玩意儿软塌塌的,怎么毁?
就在这时,一股清冽又奇怪的香味,毫无预兆钻进鼻子里。
不浓,却直直往脑子里钻,让人头沉得像坠梦。
许柚柚觉得太岁好像动了一下,又像是自己眼花。
它灰白的表面渗出一滴清亮的汁,在月光下像一滴凝住的泪。
一个念头轻飘飘进了她脑袋:
尝一口,尝一口就解脱了,一切都能结束……
她眼神渐渐迷离。
她不是不知道危险。
可那一刻,她想起大哥空落落的左腕,
想起父亲一夜变白的头发,
想起七哥强撑着笑说“没事”的模样。
如果尝一口能结束这一切呢?
鬼使神差,她伸出指尖,蘸了那滴汁,放进嘴里。
甜的。
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像梦的味道。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很远,像隔着水。
柚柚……柚柚……
她想应,嘴张不开。
想睁眼,眼皮重得跟石头一样。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想起七哥讲的故事:
深山里有种东西,吃了会睡一百年……
七哥骗人。
哪有一百年。
她只是想睡一会儿。
就一会儿。
第二天,许柚柚没醒。
许家请遍了京城所有大夫,没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她有呼吸,有心跳,就是安安静静躺着不醒。
像尊玉雕的人。
许澄邈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不信女儿死了。
他不信。
可密室里的太岁,少了一角。
是许柚柚舔掉的那一角,很小,不凑近根本看不出来。
但确实是少了。
许澄邈看着那缺角的太岁,看着沉睡的女儿,忽然什么都懂了。
“爹……”七哥跪在他脚边,眼泪掉个不停,“怎么办,妹妹她……”
许澄邈闭上眼。
良久,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风抽过:
“把太岁……补上。”
用什么补?没人问。
可谁都知道,补不上那一角,得用别的法子圆。
许家找了个匠人,用玉料和胶泥雕了块一模一样的太岁。
放进锦盒里,不凑近看,根本分不出真假。
万寿节那天。
许澄邈捧着锦盒,跪在御前。
皇上打开盒子看了看,点点头。
“爱卿辛苦了。”
许澄邈叩首,额贴在金砖上,冷得刺骨。
他赌了满门性命。
赌赢了。
可许柚柚还是没醒。
许家遍访名医,求神问卜,什么方法都试了。
直到有人提起青玄寺,说起那个神神叨叨的无了大师。
无了大师是个老和尚,须眉全白,看着像尊泥罗汉。
他看了许柚柚一眼,只说了四个字:
“将死未死。”
四个字,让许家上下心凉半截,又燃起一点火。
大师给了两个铃铛。
“一个系在她腕上,一个挂在祠堂。七日后,把她送进雾隐山深处石洞,封死石门。”
“那……要封到什么时候?”许琅问。
大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得很远。
“等铃响。”
“铃响是何日?”
大师没答,只念了声佛号,转身走了。
七日后,许家照做。
许柚柚被抬进深山石洞,石门封死,严丝合缝。
许琅亲手把铃铛系在她腕上,又在祠堂挂上另一个。
铃铛悬着,一动不动,压根不响。
那一年,许琅十七岁。
他跪在祠堂里,对着铃铛发誓:
“妹妹,不管多少年,哥哥等你。”
春去秋来,他娶妻生子,从少年变成中年,再变成拄着拐杖的老人。
临终前,他让儿子扶他到祠堂,用枯手摸了摸冰凉的铃铛。
他没能等到。
然后他老了,死了,变成牌位,供在祠堂里。
一代又一代。
许家子孙上香时,总会看一眼那只沉默的铃铛,想起那个沉睡在山洞里的姑奶奶。
许家传下一句话:
“等铃响,去接人。”
没人知道要等多久,也不知道接回来的会是什么。
可每一代许家子孙,都记着这句话。
记了两百年。
2026年的钟声刚敲响时,
祠堂里那只铃铛,忽然响了。
清脆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响成了一片。
祠堂里正要点香的后人,手一抖,香“啪”地掉在地上。
他呆呆抬头,看着剧烈摇晃、嗡嗡作响的铃铛。
两百年的灰,簌簌往下掉。
山野深处。
那扇被封死的石门后,
一双眼睛,
在黑暗中,
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