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书信 (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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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柚柚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眼眶涩得发疼。
她坐起身,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再看那支竹简,好多字都被泪水泡得模糊了,可她舍不得擦,小心翼翼捧在手里,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一回,她注意到刚才漏掉的地方。
竹简背面,还有字。
她翻了过来。
是七哥的笔迹。
七哥的字一向歪歪扭扭,从小被先生骂,长大了也没改好。可此刻那些歪歪扭扭的笔画,在她眼里,比什么名家字帖都好看。
“小妹,我是七哥。”
“你睡着以后,我们都在想办法。大哥说要去西域找解药,谁拦都拦不住。二哥去找他那个老道师傅,说不帮你就不走。三哥说要把宫里的医书全翻一遍,瞎了也要翻。四哥说给你写话本子,写到你醒过来随便看。五哥把攒的俸禄全拿出来,说要请天底下最好的大夫。六哥话少,可他说每天都来给你擦脸梳头,你爱美,不能邋里邋遢的。”
“爹娘一夜白了头,可从不当着人哭。我撞见过好几回,娘一个人在屋里,抱着你的衣服发呆。”
“小妹,我们都想你。”
“送你去山里那天,大哥非要抱着你走,一路都不让别人碰。他的手还没好,抱久了就抖,可他说他不怕。”
“石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嘴唇都咬出血了。”
“小妹,你要醒啊。”
“不管多久,我们都等你。”
“你要是醒了看不见我们,别害怕,等着。我们一定来。”
“你要是等得无聊,就想想我们。想大哥给你买的糖葫芦,想二哥带你放的风筝,想三哥给你讲的典故,想四哥给你写的话本子,想五哥从宫里带的点心,想六哥替你背的黑锅,想我……”
“想我给你捉的蛐蛐儿。”
“那些蛐蛐儿我还养在罐子里,等你醒了给你看。”
“小妹,你快醒吧。”
——七哥琅。
道光六年腊月廿九。夜。
许柚柚看完,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把竹简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爹,娘,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七哥……
你们在哪儿啊?
你们……还在吗?
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的话——“等你醒的时候,肯定已经好多年以后了”。
好多年,是多久?
一年?两年?十年?还是……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看看手腕上的铃铛,看看塌了半边的石榻,再看看那颗一直亮着、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的夜明珠。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她记得父亲最后说的那句话:
“等着家里人来接你。”
她擦了擦眼泪,挺直了后背。
好。
她等。
许柚柚把竹简轻轻放在一边,伸手拿起那只玉瓶。瓶口封着蜡,完好无损。她揭掉封蜡,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清苦,却不难闻。
辟谷丹。
吃一粒,能七天不饿。
她把瓶子里的丹丸倒出来,一粒一粒数。
一百零八粒。
父亲没有骗她。
可数着数着,她忽然愣住了。
一百零八粒,刚好够吃两年。
那她到底睡了多久?
衣服都烂成这样了,肯定不止两年。
那这两年之外,那么长的日子,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父亲写的那句——“你吃了太岁,已经不是普通的身子了,睡着的时候不用吃东西”。
是太岁。
是那一口太岁,让她活到了现在。
她把丹丸装回去,想了想,倒出一粒吃了。
不管睡了多久,醒了总归要踏实一点。
省着点吃,能撑两年。
两年……应该够了吧。
许柚柚把玉瓶放回小几上,又拿起竹简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她发现竹简侧面还有一行小字,刻得特别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铃响之日,就是你醒来的时候。如果铃没响你先醒了,记住:安安静静待着,别出去。石门的机关,只能从外面开。随便乱动,石室就会塌。”
她打了个冷颤。
还好她没去碰那扇门。
她把竹简收好,环顾了一圈石室。地方不大,一眼就能看完。除了石榻、小几、玉瓶、夜明珠,就只有角落里堆着的东西……
她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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