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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金被关在书房抄了半个月《道德经》,总算熬到第五十章,这天终于不用写字了。

他把笔一扔,揉着酸得抬不起来的手腕,看着桌上厚厚一摞纸,叹了口气。

五十章,才到五百篇的十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他还得抄四个半月。

想都不敢想。

今天不用写字,是因为许清河请了个裁缝上门。

裁缝姓顾,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戴着老花镜,手指细长,一看就是拿了一辈子针线的人。

他住在城南老胡同里,三代做衣裳,专做老式旗袍、长衫、袄裙。

现在会这手艺的人没几个了,轻易不出门,许清河请了三次,才把人请来。

许多金偷偷从书房探出头,就看见客厅摆了好几张桌子,铺着白毡布,皮尺、剪刀、粉饼、厚厚的面料本子全摆好了。

顾师傅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喝茶,正跟许柚柚说话。

“许小姐喜欢什么料子?”

许柚柚坐在对面,穿了件月白色的袄裙,是周婶上个月做的。

她想了想,说:“素净点就行,别太多花纹,颜色淡一点。”

顾师傅点点头,翻开面料本子一页页给她看:“这是杭罗,这是苏缎,这是宋锦。这个雨过天青的颜色好,不挑人。这个藕粉也好看,年轻姑娘穿显气色。”

许柚柚伸手摸了摸那些料子,滑的、软的、凉的、薄的厚的都有。

摸到一块豆青色素缎,她停了下来:“这个呢?”

“这是湖绉,轻薄透气,夏天穿正好,就是得等开春才能穿。”顾师傅说。

许柚柚把这块放一边,又挑了几块,月白、藕荷、淡蓝,全是素色,没一朵大花。

许多金凑过去,趴在沙发背上看:“祖姑奶奶,怎么不挑鲜亮的?这个粉色多好看,您皮肤白,穿粉色肯定绝了。”

许柚柚看了他一眼:“你喜欢粉色?”

许多金点头:“喜欢啊!”

许柚柚直接把那块粉色料子推到他面前:“那你做。”

许多金当场愣住:“啊?”

许柚柚已经转回头继续看料子了。

许多金攥着那块粉色布料,半天没回过神。

许四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还是捧着那本旧书,默默翻了一页。

许清河站在旁边,嘴角偷偷弯了一下。

顾师傅开始给许柚柚量尺寸,皮尺绕着肩膀、腰、手腕,量得特别仔细,每个尺寸都量两遍,记在本子上,用的还是老单位——寸、分、尺。

许柚柚安安静静站着,手平伸,像只展开翅膀的鸟。

她看着顾师傅写字,忽然问:“顾师傅,您这手艺跟谁学的?”

顾师傅头也没抬:“跟我爹,我爹跟我爷爷学的,我们家传四代了。”

“四代。”许柚柚轻轻重复了一句,“那您见过一百多年前的人穿的衣裳吗?”

顾师傅抬起头笑了笑:“见过,小时候家里还有我爷爷留的老样子,现在早就没了。”

许柚柚点点头,没再说话。

量完尺寸,许柚柚坐回沙发喝茶,扫了一眼旁边的许清河、趴在沙发上的许多金,还有角落的许四海。

“你们也做。”

三个孙子同时愣住。

许多金第一个反应过来:“我也做?做什么啊?”

许柚柚指了指他手里的粉色料子:“你喜欢粉色,就做这个。”

许多金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是说您穿好看,我又不穿……”

许柚柚没理他,看向许清河:“你也做,整天穿黑的灰的,太素了。做件青色或者月白的,精神。”

许清河愣了一下,刚举起白板想写什么,许柚柚已经转头看向许四海了。

“你也做。”

许四海抬起头看着她。

许柚柚语气平平的:“你那些衣服不是黑就是灰,穿得跟个影子似的。做件深蓝或者藏青的,好看。”

许四海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用。”

许柚柚看着他:“我不是问你用不用,我是告诉你,做一件。”

许四海没再说话。

许多金在旁边小声嘀咕:“祖姑奶奶,您也太霸道了吧……”

许柚柚瞥他一眼:“你说什么?”

许多金立马摇头:“没没没!我说您说得对!该做!我们都该做!”

顾师傅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了笑没吭声。

做了几十年衣裳,什么样的人家都见过,可这家人不一样——小姑娘看着才十五六岁,说话做事却像个老祖宗,三个大男人,一个比一个听话。

许柚柚端起茶喝了一口,突然想起什么,放下杯子看向许清河:“六个人的尺寸都拿来,一起做。”

许清河愣了,举白板:【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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