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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姨辛苦做的,别浪费了。”

两人并肩走进正房。

廊下彻底空了。

石阶干干净净,连一点酥皮碎屑都没有。

晨光铺在石面上,暖融融一片。

——

午后。

银明山,员工单人宿舍。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

窗台摆着一盆绿萝,叶片翠绿鲜亮。

窗外是整片药田,一垄一垄整齐铺开,各色药材枝叶舒展,在午后日光里亮得发青。

远山山腰,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轻轻笼罩着山林。

许清河坐在床沿,手里拿着水果刀,慢慢削着苹果。

刀锋贴着果皮缓缓转动,果皮一圈圈垂落,从头到尾,完整没有断开,一直垂到他膝盖边。

谷晓箐坐在他对面,手肘撑着桌子,托着下巴。

目光落在桌前摊开的一堆文件上。

纸上密密麻麻,全是物品清单。

“六六,这些,都是祖姑奶奶分给我们的?”

许清河轻轻点头,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手里。

谷晓箐接过,咬了一大口。

果肉清脆,咬开的瞬间发出轻响。

她随手拿起一张清单翻开。

只是普通的A4纸,可上面罗列的东西,分量重得吓人。

金条三百八十条。

明代莲枝纹瓷瓶一对。

白玉鸳鸯佩一整套……

薄薄一张纸,写的满满当当的。看得她手心发沉。

许清河抽出湿纸巾,慢慢擦干净指尖的果皮碎屑。

抬手,给她比了一串手语。

【都是家里压箱底的老物件。祖姑奶奶分了六份,每家一份,是给我们每个小家庭的。】

谷晓箐皱了皱眉,接连翻开好几张纸。

全是清单,清一色的贵重物件。

多得离谱。

“这也太多了。”

许清河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她发顶,温柔揉了揉。

掌心干燥又温热。

随后拿起手机,打字给她看。

【长辈赐,不可辞,安心收下就好。】

谷晓箐垂着眼,慢慢啃着苹果。

道理她都懂,可就是太压手了。

不止是值钱,是这份心意和家底,重得让人心里发慌。

件件都是能进馆藏级别的老物件,足够普通人安稳躺平好几辈子。

她从小到大虽然是普通家庭,衣食无忧,还没缺过钱财。

可从来没接过这么厚重的馈赠。

抬眼看向身侧的许清河。

他正低头叠衣服,动作认真又缓慢。

领口对齐,衣袖折平,一件件码得整整齐齐。

温柔又踏实。

谷晓箐忽然笑了。

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脑袋轻轻靠在他肩头。

窗外日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在地板上交叠。

她伸出手指,一点点细数。

“六六,我真的嫁进福窝窝了。”

“家里和睦,长辈温和,没人勾心斗角。”

“还能被长辈爱屋及乌,事事偏袒。”

许清河伸手,轻轻握住她乱晃的手指。

低头,在她指尖轻轻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眼底温柔盛满,尽是庆幸。

谷晓箐忽然直起身,神色认认真真。

“六六。”

“以后我们一定要好好孝顺祖姑奶奶和祖姑爷爷,给他们养老送终。”

许清河猛地一怔。

差点被口水呛到,低低咳了一声。

肩膀微微抖动,忍了又忍。

养老送终?

到底是谁给谁养老?

他抬眼,看着谷晓箐一脸赤诚认真的模样。

她什么都不知道。

只当两位是辈分偏大、和蔼可亲的普通长辈。

许清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伸手把她重新揽进怀里,额头轻轻抵了下她的额头。

拿起手机,打出一个字。

【好。】

谷晓箐立刻笑得眉眼弯弯,满心满意。

完全没察觉,他应声之前,悄悄停顿的那两秒。

温情氛围正浓。

谷晓箐忽然猛地推开他,瞬间起身。

一边抓过外套往身上套,一边慌慌张张开口。

“糟了!忘了!我约了教授下午巡药田!”

许清河被她推得微微一晃,随即起身站到她身前。

谷晓箐抬头看他。

他抬手,细心帮她拉好外套拉链。

拉链从下至上,稳稳停在锁骨位置。

收回手,他唇瓣轻动,无声开口。

【不急。】

整理好衣物,他一手牵着她,一手拿起自己的外套。

谷晓箐被他牵着掌心,温度缓缓相融。

笑着跟着他往外走。

宿舍门轻轻合上。

窗台上的绿萝,枝叶轻轻晃了晃。

门外。

整片药田铺展在日光下。

远处山腰的雾气,比刚才又厚重了几分。

——

傍晚,京城,燕家书房。

燕舟昨天已经办完了古籍馆的离职手续。

交还钥匙的那天,馆长特意问他一句是否想好。

他只淡淡回了一句,想好了。

书房宽大的书桌上,摊满了各类文件。

燕氏产业账目、老宅修缮方案、各处地契、尘封多年的旧信件。

燕舟端坐桌前,一份份翻看整理。

偶尔提笔,在旁侧小本上记下几行字。

窗外的日光,从正午亮白,一点点转为暖黄,再慢慢沉暗。

桌上的茶换了两杯。

第一杯凉透,第二杯,也渐渐没了温度。

书房角落,摆着一张老旧藤编摇摇椅。

椅上的棉布坐垫,是许柚柚前些日子新换的,柔软刚好。

此刻,许柚柚蜷在摇椅上睡着了。

手里原本捧着一本册子,睡熟后手一松,册子滑落在膝盖上,只剩一根手指轻轻压着页角。

脑袋微微偏着,靠在椅背。

呼吸匀长安稳。

光影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浅暗里。

睡着时唇角微微下压,像是在梦里暗自琢磨着什么心事。

燕舟放下笔,背靠椅背,侧头静静看了她许久。

没有出声惊扰,也没有起身靠近。

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继续翻看桌上的文件。

翻完一页,又忍不住停下。

再侧头望她一眼。

她依旧睡得安稳,手指还轻轻压着册页。

燕舟终于起身,轻步走到摇摇椅旁。

小心翼翼抽走她膝头的册子,轻轻放在一边桌面。

随后蹲下身。

抬手,指腹轻轻抚平她微蹙的眉心。

指尖缓缓下滑,掠过鼻梁,轻轻擦过她微抿的唇角。

睡梦中的人,眉头一点点舒展,彻底放松下来。

他拿起旁边的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仔细掖好边角,不漏一点风。

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碰了一下。

极轻,极短。

温柔得像晚风。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走回书桌,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翻纸的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

窗外偶尔吹进一阵晚风,拂得窗台水仙的枝叶,轻轻晃动。

一室安静,温柔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