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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廊下,他脚步忽然顿住。

廊柱边站着许柚柚。

晨光从她身后漫过来,浅浅笼着她的身影。

利落,又温润。

许清河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嘴上无声叫唤:【祖姑奶奶。】

许柚柚看懂他的话,往前走近一步。

抬手,指尖落在他的领口,一点点细细整理。

动作很慢,指腹贴着细腻的锦缎,把褶皱一点点捋平。

许清河垂着眸,乖乖低头,方便她动作。

“大喜的日子,别紧张。”

许柚柚的声音很轻,温温柔柔的。

“别怕,我们都在。”

许清河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

许柚柚收回手,退后半步。

目光从工整的领口,落到他眉眼间,静静停了一瞬。

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轻。

“去吧。别让人家等久了。”

许清河郑重点头。

转身朝着院门走。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望了一眼。

廊下的许柚柚还站在原地。

晨光里,她深棕的发尾被风轻轻吹动。

见他回头,她轻轻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放心去。

许清河转回身,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许柚柚立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一步步走出院门。

渐渐融进漫天散落的红纸屑,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里。

燕舟从正房走出,停在她身侧。

抬手,替她挡住廊下穿堂而过的冷风。

许柚柚偏头看他。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

“嗯。”

燕舟应声,伸手牵住她的手腕,往正房走。

“先去吃早饭。”

两人刚回正房。

大门外,热闹不少。

接亲车队已经全数启动。

许多金一手拉着许天佑,一手半推半拽,把许清河塞进头车后座。

许星河坐进副驾,许惊蛰上了第二辆车。

许四海站在车旁,最后清点一遍随行人数和聘礼礼品。

晨风里,汽车引擎低低作响。

车头鲜红的花球,跟着风轻轻颤动。

车队驶离之后。

何姨和李叔一左一右,站在大门门廊下。

何姨穿一身枣红对襟棉服,配深灰长裤。

胳膊上挎着竹篮,里面整整齐齐码着红纸包的红包。

李叔站在她身侧,深灰棉夹克干净利落。

手里也端着一只篮子,除了红包,还放着喜糖和香烟。

深秋清晨,雾气薄薄的。

胡同青砖灰瓦,地上落满金黄银杏叶,一层叠一层。

这条胡同里住的人家不多,可户户都是京城底蕴深厚的旧宅门第。

东头张家,三进大院带私家花园。

西头王家,门口一对石狮子,比许家的还要高大气派。

最深处的陈家,院墙最高,最是静谧。

平日里各家院门紧闭,门房各司其职,往来不多。

但邻里礼数,从来周全。

许家大婚的消息,前几日就已经挨家递过喜帖。

最先出来的是张家管家。

六十多岁年纪,一身深灰功夫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从门房探出头,望见门口的两人,慢悠悠走过来,拱手道贺。

“小何,小李,恭喜恭喜。”

何姨笑着从篮里摸出一个红包递过去。

“张管家,沾沾喜气,给家里孩子添个吉利。”

张管家双手接过,笑着回了句同喜,又朝许家院门拱手致意,转身回去了。

接着巷尾走来王家的帮工。

三十出头,穿深蓝棉夹克,手里拎着一盒精致点心。

是王家太太特意让送来的贺礼。

何姨连忙接过点心,连声道谢,执意塞了个红包过去。

帮工推辞两句,最后笑着收下,转身离开。

不多时,陈家老管家也踱了出来。

背着手,步子慢悠悠的。

站在门口和李叔寒暄两句家常,接了红包。

又递来一对崭新的红烛,说是陈家老太太的心意,专为贺喜送来。

李叔郑重接过,拱手道谢。

之后,各家的管家、帮工陆续出门道贺。

有人带贺礼,有人只专程过来道一句恭喜。

何姨和李叔一一接应,递红包、塞喜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偶尔有跟着大人出来的小孩,两人便把红包塞进孩子兜里,笑着说沾沾喜气。

孩子们乖乖道谢,跟着大人回院。

李叔拆了一包烟,给几位年长的管家挨个递上。

自己也点了一根,站在门口闲聊两句。

旁边有人随口问道:“李子,许六少这是娶的哪家小姐?”

李叔笑着应声:“咱们六夫人,是正经的知识分子,温柔得体。”

整场邻里道贺,安安静静,礼数周全。

没有喧哗,没有哄抢。

所有人接过喜礼,道一声恭喜,便各自归院。

许家门口,红纸屑铺了满满一地。

八辆轿车开出巷口的时候,燕文生正带着燕升来到正房。

燕文生今天穿深灰立领中式外套,配同色西裤。燕升跟在后头,一件深红立领夹克,外面套黑色短款薄羽绒服,走路步子轻快,带点风。

燕文生走到正房跟前,对着许柚柚和燕舟微微躬身。

“父亲母亲,前头都安排妥了。许家和燕家旁系的几位叔伯,已经往酒店去了。”

燕舟点了下头。

燕升对着许柚柚咧嘴一笑:“奶奶,今天您只管坐着,有啥事我去跑。”

许柚柚嘴角弯了弯:“辛苦你了!去吧。事后让你爷爷再额外给你个大红包。”

燕升看向燕舟,等他的回复。

他可不贪心那大红包,只是有钱不拿,不就是傻子嘛!

燕舟温和地说,“行。给你一个大的。”停顿了一会,转向燕文生, “你也有。”

燕文生笑了笑,“那就谢谢父亲母亲。”

燕升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清了清嗓子,“爷爷,再添一个小玩意?”

在场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表达出一个意思:别得寸进尺。

威压太强了,燕升后退几步,“说说而已,把我的话当放屁放了就算了。”

说完就转身跑出去。

燕文生耸了耸肩也跟着出去了。

燕舟侧过头看她,声音压得低:“小升看着不着调,办事还算稳当。”

许柚柚嗯了一声。

她看着燕文生站在廊下核对礼单的背影,又望向院门口,燕升正搬着木匣子,嘴角又扬起来一点。

“你们燕家人,办事一向都利索。”

燕舟的唇角,也轻轻弯了。

远处的鞭炮声,还在断断续续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