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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多不胜酒力的人已经开始东倒西歪,大殿内的气氛也变得有些慵懒起来。

就连那些负责护卫的士卒,似乎也被这连日来的喜庆气氛所感染,警惕性放松了许多。

就在这时。

坐在南阳使团角落处的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神中,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慵懒与醉意。

取而代之的,是死士独有的冰冷杀机。

他们越过仍在饮酒的众人,越过目光落在席中的甲士,看起来倒像是喝醉了找不到自己的座位,摇摇晃晃地接近上首。

“锵!”

一声清脆金铁之声,突兀地在靡靡之音中响起。

那几名死士,竟不知通过何种方法,躲过了层层检查,将淬着剧毒的短匕带了进来!

没有发出任何怒吼,也没引起多少旁人注意,他们再不顾及隐藏身形,当先三人一脚踹开面前挡路的食案,身形一拔,凌空跃起,直扑坐在主位上的玄松子!

而与此同时,更有两人分出,朝着另一侧端坐的顾怀狠狠扑去!

南阳五姓的情报不弱。

圣子大权下放,将襄阳军政尽数托于一人的消息,他们早就知道,与之对应的,刺杀计划也发生了些变化,由原本的只针对玄松子,变成了两人皆要杀!

如果没得到陆沉的回复,他们或许还会再等一些时日,但眼下既然已经将襄阳前线撩拨起火,那就不能再等了!

“有刺客!”

大殿瞬间陷入混乱。

舞女们尖叫着四处逃散,官吏们酒意被吓得瞬间清醒,连滚带爬地躲到了桌子底下。

“保护大人!”

方正声嘶力竭地怒吼着,侍卫们纷纷上前,却已经无力追上那几个势若雷霆的死士了。

面对这两名直扑面门的刺客,顾怀看起来就像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一般。

他依然稳稳地坐在原地,手中甚至还端着那杯残酒。

就在那两柄幽蓝毒匕即将刺中顾怀胸膛的瞬间。

“轰!”

顾怀身后的阴影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咆哮!

一个魁梧至极的身影,猛地撞碎了身后的屏风,生生地杀入了顾怀与刺客之间。

王五!

这位平日里老实木讷、沉默寡言,只负责给顾怀赶车守门的亲卫统领,在这一刻,终于彻底露出了他的暴戾与悍勇!

他大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探出,用不讲任何道理的力量。硬生生地,迎着那刺来的短匕,直接抓了上去!

“铛!”

短匕刺在王五戴着护腕的手臂上,火星四溅!

两名死士大骇,可还没等他们变招,冲在最前面的那人,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的手臂已经被王五粗暴地一把攥住。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股恐怖巨力传来,他的手臂竟被王五生生拧断!

“啊--!”

死士发出凄厉的惨叫。

然而叫声还没落下,王五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头颅。

“砰!”

那名刺客的脑袋,如同果蔬一般,被王五硬生生地砸在了大殿的石柱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

残暴!血腥!

另外两名死士咬了咬牙,没有退缩,一左一右,短匕刺向王五的肋下。

王五却只是提起尸体,横扫开去,逼退的同时,踏前一步,一拳击在另一人的胸膛上,只见那胸口直接塌陷下去,内脏从口中喷出,软绵绵地滑落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杀这两人,不过在电光火石之间!

然而,相比于顾怀这边的轻松写意,玄松子那边就狼狈多了。

他虽然是个道士,也练过几年养生的剑法,但面对这种世家训练出来的死士,那点花架子就根本不够看了。

刺杀声响起的第一时间,他就原地窜起来跑开了些,勉强避开了第一波刺杀。

只是那三人穷追不舍,直奔他而来,他那一身繁琐的大红礼服严重阻碍了行动,只能在大殿里左躲右闪,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刺啦--”

一柄短匕划破了他的衣袖,锋刃擦着他的手臂而过,玄松子吓得够呛,低头一看才发现万幸没有划破皮肤,不然就那匕首的颜色...指不定抹了什么剧毒!

但他也一个踉跄摔倒在地,那三名刺客见状,眼中寒芒暴涨,身形一拔,匕首直刺玄松子的咽喉!

避无可避!

刀锋的寒意,已经刺得玄松子皮肤发疼,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傅,徒儿怕是回不去龙虎山了...

但预想中喉咙被划开的刺痛却迟迟没来,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却发现一道满是血腥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提着一具尸体。

正是被顾怀叫过来的王五。

此时他从旁边悍然杀入,已经解决了两名刺客,只剩脚底下还踩着个活口,按照规矩,遇到这种刺杀,必然是要留活口严加审问,顺藤摸瓜的。

然而。

跑过来的顾怀,却只是眼神微微一冷,然后轻轻摇头。

王五看懂了,踩在刺客胸膛上的那只大脚,猛然发力!

“咔嚓!”

骨裂声响起,那名原本还有一口气的刺客,胸膛彻底塌陷,眼珠子突起,脖子一歪,彻底断了气。

至此,暴起的五名死士,全部毙命!

大殿内的混乱渐渐平息,只有满地的狼藉,打翻的酒水,以及刺鼻的血腥味。

“呼...呼...”

玄松子跌坐在角落,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尸体,惊魂未定。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自己就真的要去见祖师爷了!

就在他还在疯狂安抚自己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时。

脚步声停在了他的面前。

顾怀走到了他的身边,蹲下身子,一把扶住了他的肩膀。

“没事吧?”顾怀的声音很平静。

玄松子摸索了一下自己的身上,确认没有任何伤口,这才声音发抖道:“应该没事...”

他的话还没说完。

顾怀的另一只手,突然猛地在那具刚刚被王五踩死的刺客尸体上摸了一把。

然后。

他二话不说,直接将那沾满鲜血的手,狠狠地抹在了玄松子的脸上!

“啪!”

温热的鲜血瞬间糊了玄松子一脸,甚至流进了他的眼睛里。

玄松子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干嘛?!”

驱邪吗?干嘛抹贫道一脸血?

然而,还没等他发作,顾怀已经凑到了他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吼道:

“快装死!”

装死?

玄松子脑子一懵,但他好歹也在世间红尘走了这么久,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虽然不知道顾怀肚子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他这么说了...照做准没错!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玄松子此刻的演戏天赋,实在是让人一言难尽。

他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当着大殿内所有已经被惊动、正悄悄探出头来查看情况的官员们的面。

浮夸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啊!本座...本座不行了!”

他双手捂住胸口,两眼猛地一翻,露出一大片眼白,然后“砰”的一声,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砸在了一堆破烂的食案上。

倒下之后,身体还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

顾怀低着头,看着玄松子这副拙劣的死相,眼角抽了几下,差点当场破功笑出声来。

他赶紧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硬生生地将那丝笑意憋了回去。

“大人啊--!”

这一声哀嚎,悲痛欲绝,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然后。

他猛地转过头。

当他看向大殿内众人、面向那些不知原委,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的南阳使团时。

脸上的表情,已经再无平时的从容与温和。

只有震惊、悲痛,以及那仿佛要点燃一切的暴怒!

“南阳五姓,好狠的毒计!”

顾怀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借联姻之名,行刺杀之实!”

“中郎将大人...已然遇害!”

此言一出。

完了。

所有的南阳使团成员,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两个字。

他们大多数其实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刺杀到底是怎么回事...倒是有人立刻想要站出来辩解:“还请息怒!此事与我等并无...”

“闭嘴!”

顾怀眼眶通红,咬牙切齿,“此事真相如何顾某发誓,必定要查出真凶,以慰大人在天之灵!,”

“否则,何以对天地?!何以对这荆襄无数百姓?!”

“来人!”

“封锁府衙!封锁全城!”

“把这些南阳的人,全给我押下去!严加看管!”

“若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躺在地上的玄松子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对着顾怀的背影比了个大拇指。

还是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