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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明阳把手里的点心匣子递过去。

“这是城里买的绿豆糕,甜而不腻,给祖母和您尝尝。”

晚饭比顾辞预想的丰盛。

一只老母鸡炖得烂熟,金黄的油花在汤面上打转。

旁边还有一大碗骨头汤,熬得浓白如牛乳,是王氏一早就架上灶的。

顾念坐在顾辞旁边,两只脚悬在长凳下面晃来晃去,一边喝汤一边叽叽喳喳。

“哥,我现在会写五十一个字了!比你走之前多了八个!”

“哪八个?”

“嗯……”顾念掰着手指头数,“有风、花、雪、月,还有大、吉、大、利。”

“大字算了两回。”顾辞筷子点了点她脑门。

“才没有!大吉的大和大利的大不一样!一个是大大的大,一个是大利的大!”

薛明阳在对面笑得差点把骨头汤喷出来。

“念念妹妹,你这逻辑我服了。”

顾辞没有笑,夹了一个鸡腿放进妹妹碗里。

“回头给你看看写得怎么样。”

“好!”顾念重重点头,小揪揪一颤一颤的。

老太太坐在上首,吃了半碗汤便搁了筷子,目光一直落在孙子身上。

顾辞放下碗,看向堂上。

“奶,有件事跟您说一声。”

“说。”

“六月二十,我要去南阳府城考府试。”

顾辞语气平稳。

“路程一天,考三天,前后加起来大约要小半个月。”

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王氏的筷子停在半空,李氏下意识看向老太太。

老太太“嗯”了一声,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

“去。该去。”

顾伯礼放下筷子,难得没有摸胡须摆老夫子的派头。

他看着侄子,和蔼开口。

“府城远,路上照顾好自己。”

“辞哥儿,大伯活了快四十年,考了十六回童试都没过。有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但大伯还是想说一句。”

顾伯礼抬起头,目光里没了往日的迂腐和不甘,只剩下一种很朴素的情感。

“考好了,大伯在家给你摆酒。考不好……”

他吸了口气。

“考不好,就回来。这个家永远有你的位置。”

坐在一旁的顾仲义攥着筷子,喉结上下动了两回。

他同样没有端严父的架子,也没有引经据典。

“大兄说得对。”

“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把科举看得太重,把日子过得太苦。”

他看着顾辞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柔。

“你才十岁。路还长得很。”

“别怕。”

顾念听不太懂大人们在说什么,只是抬头看看爹,又看看大伯,最后把脑袋靠在顾辞胳膊上。

“反正哥最厉害。考什么都是第一。”

老太太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辞碗里。

“吃饭。”

她没再多说。

但顾辞看见,老太太握筷子的手,微微颤抖。

入夜。

东厢房里薛明阳早已呼噜震天,顾辞如厕好,看见西厢房的窗纸透着昏黄的光。

他走过去,推开虚掩的门。

顾蓉坐在矮桌前的小板凳上,膝头铺着一块细白的棉布,手里的针线在油灯下一起一落。

“怎么还没睡。”

“给你添几件薄衣。”

“府城六月天热,你在考棚里要待三天。穿厚的捂出痱子,答题都不安生。”

她把缝好的一件抖开,递到灯下让顾辞看。

“用的是娘攒的那匹细棉,透气。领口和袖口都收了窄边,不容易散。”

顾辞接过来,拇指摩挲着衣襟上细密整齐的针脚。

一针一针,又匀又小,看得出花了很多工夫。

“一共做了几件?”

“三件。”顾蓉低着头继续缝手里那件,“一天一件换着穿,正好够。第三件今晚就能收尾。”

“辞哥儿。”

“嗯?”

“你去府城……好好的。”

顾蓉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家里的事,莫要操心。奶身子好着呢,念念我看着,娘和婶婶都在。”

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顾辞站在床边,看着堂姐埋头做针线的侧影,眼里满是心疼。

府城。

他一定要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