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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自春唧哝一句:“我的腿又不是橡皮捏的,哪有那么容易抽抽。”

裴倚鹤头也不抬:“我的意思是说,如今虽然逃出来了,可还和在家里一样,我照样是你哥,没那么多客套要讲究。”

游自春心头微动。

她在裴家待了那么久,在她眼里,他和裴爷爷都和她真正的亲人差不多了。

她由衷道:“阿兄,这还用你说,我早把你当亲哥一样,哪会讲什么客套。”

裴倚鹤手一顿。

这话是他先说出口的,如今她附和,他理应高兴。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莫名不舒坦。

前所未有的堵。

他久久没出声,游自春疑道:“哥?”

裴倚鹤扎好纱布,蹲下身,半蹲半跪着仰看她,圈握住她的手笑眯眯道:“能这么想就好。”

他的掌心温热,眼神也是,明快清亮,像火一样直直烧过来。

游自春怔了下。

裴倚鹤顺势俯身,双臂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小腹上,像是威胁,又有点像是撒娇:“所以要是敢丢下哥哥一个人,跑哪儿都得把你揪回来好好算账。”

他说话时,温热的吐息透过衣衫,一点点往身上沁,湿湿痒痒的。

游自春的小腹微微痉挛了下,她正要拍他的肩让他起来,忽然发现其他东西:“哥,你头发里面沾了根草。”

“哪儿呢?”

“后颈子这儿。”游自春摘下那根杂草。

“估计是刚才躲地窖里的时候弄的——顺道看看其他地方还有吗?”裴倚鹤说着,脸埋得更深了。

“我找找。”游自春正要仔细检查,忽觉一道冷冰冰的视线直直刺来。

她手上一顿,下意识抬头,对上双毫无情绪的眼眸。

一道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不远处,面无表情望着她。

是个漂亮得雌雄莫辨的青年,细眉柳眼,着绿罗袍。

眉间一点朱红痣,耳上悬对鸟羽坠,腰间佩把青白剑。

是清冷冷神仙相,影绰绰秋水神,寒彻彻刀剑心。

他的视线太冷,如一把冰凌刺在游自春的心上。

令她压下眉眼,笑也收敛。

这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裴家祖传宝剑蕴生出的剑灵——

雪翎子。

裴家这剑已经传了上千年了。

据说是用凤凰、朱雀、重名等神鸟的仙骨锻造,再经由金乌火焰炼化的绝世宝剑。

可千年来,裴家不知出过多少有名的人物,这雪翎子始终没认过主。

单有个宝剑的名头,和一般的剑也没什么两样。

直到裴倚鹤十岁那年遇祸后,这宝剑竟然化出了剑灵!

那时他经脉刚损毁,所有人对宝剑在他手上化灵这件事,都还称赞有加,什么年少有为,未来可期啦,还有说他一定会带着整个裴家,成为四大世家之首的啦。

可几年过去,裴倚鹤的经脉迟迟没治好。

渐渐地,众人再提起他和这宝剑,就有些变味了。

话里话外无不一个意思——

他配不上这把剑。

大胆如裴伯父,更是起了夺剑的心思。

毕竟这剑只生了剑灵,可还没认主。

他裴倚鹤一个说不定从此都没法修炼的废材,能守得住这剑?

对此游自春只想说,这些人还是太低估龙傲天的光环了。

什么千年都没化灵的宝剑,说得那么厉害,其实就是为龙傲天量身打造的专属宝器。

虽然和原著有点出入,她记得同桌说,那宝剑是被恢复修为后的裴倚鹤逼得化出剑灵。

而现在,这情节不知道为什么提前了这么久。

但不管怎么说,搁小说里这就叫主角光环。

自然,作为龙傲天的金手指之一,这位高贵冷艳的剑灵向来只会给裴倚鹤几分好脸色。

至于其他人,那都是他不屑于放在眼中的边角料,路边的野草几根。

这些事从游自春脑中一掠而过,眼下面对雪翎子的视线,她却心生错愕。

雪翎子不常现身,他俩没怎么相处过,自然也算不上交好。

可他平时最多是无视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眼神中充斥着明显的敌意。

敌意?

游自春疑惑了。

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大逆不道的事,他干嘛要拿这种眼神看她?

久久等不到她动作的裴倚鹤也察觉到异样。

他抬眼,看她盯着他后面,就也顺着望过去,只是脸颊还埋在她腹部,不见抬头的意思。

雪翎子问:“这是在做什么?”

裴倚鹤分外自然道:“帮小春涂药。”

看他埋在她腿上,她的手搭在他头顶,雪翎子眉头微拧。

二人姿势过分亲密,已经超出了该有的分寸。

他知道他俩以前在裴府就走得近,可感情再好,那游自春名义上也是养在裴家,是他的养妹。

这哪里是兄长和妹妹间该有的样子,若叫旁人看见——

全然不合礼数规矩。

成何体统。

他冷声问:“伤在何处,要这般涂药。”

“药早涂完了,头上沾了草,她正帮我摘呢。”裴倚鹤站起身,神色如常地打趣,“倒是你,这会儿怎么晓得蹦出来。”

雪翎子又看游自春,见她收拾起地上的药,眉头仍未舒展,却也没有再提这事的打算。

他道:“怎么惹来了那帮人,他们的人又多了,要是被发现踪迹,岂不要惹来大麻烦。”

裴倚鹤一直将他视作可靠的前辈,也把他当成挚友,闻言没有丝毫不满,反而笑呵呵道:“怕什么,就是正面对上,也有的是法子对付他们。”

雪翎子面色稍缓:“不要轻敌。”

“别担心,嗳,刚才在街上你怎么没出来,错过了一场好戏。”裴倚鹤说着,冲游自春扬扬眉,“——可是么?”

听他提起这茬,游自春来了劲儿。

她抖搂出程员外给的那几块碎银子,抛起又接住:“幸好他不是个小气鬼,也不枉我哭天抢地嚎一场。至少往后几天,咱们都不用担心没钱花了。”

可雪翎子的脸又冷下来。

他没有多看游自春,而是对裴倚鹤说:“你如今虽然离开了裴家,但依旧是裴家人。在市井街头做些抛头露脸骗人的勾当,既粗鄙,也不妥当。还有平日里,也应该注重礼数分寸,清楚什么时候该避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