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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的密林伸手不见五指,但当火折子噌噌打亮后,一片约摸圆桌大小的草丛仍然露出了它们崭齐到不可思议的面目。

即使过去三夜,春雨浇淋下的草木卯足劲地往上长,这整齐的断口也还是平整如新。

“那兔子呢?”

顾夕岚起身。

郝建功转身把他引向另一边:“还在原地呢,兔子尸体摆放得平平整整,肚子上还盖了树叶,实在是八爷我所未见过的风光大葬了。为了让兔子含笑九泉,我也没舍得动它,又给它掩上了。”

他蹲在一片松针前,辨了辨方位,然后瞅准一片地来扒开,一只成年大母兔便以规规矩矩侧卧的姿态暴露在眼前。

再凑近细看,果然连两只兔耳朵都是给小心捋平了的。

倒是个讲究人儿!

顾夕岚咬牙起身,又抬头仰望前方悬崖。

他们发现的最高位置的血迹是在崖底往上二十来丈左右,崖壁上根本没有任何可落脚之处,也就是说,即使他们没有亲眼看到更高处是否有血,也能推断出,人是从崖上下来的。

而既然他们在半山与逃犯交手之后就立刻在山下河床遇到了江少谦,足以排除坠崖的这个人是逃犯,那这个坠崖之人岂不是……

顾夕岚身躯蓦地一震,咬紧牙关转身:“打个信号让巡兵掩护,然后郝老八,你跟我来!”

他矫健身姿如雨燕一般,不由分说就斜斜掠到了林梢,沿着那日入林的轨迹上了干涸的河床,又沿着当夜江少谦一行退走的方向掠向了听澜山庄的后山。

郝建功在后方连一个“喂”字都没喊完整,他就已经没了影,咒骂着一拍大腿,连忙也撒丫子跟上了!

顾夕岚的心里如若火烧。

他对少年之情最早的记忆,是还只会玩拨浪鼓的自己被鹅公吓哭,而比他还小上一岁的司行玉却二话不说揪住鹅公的长颈一屁股坐在它肚子上,英雌救了雄!

不管发生什么,阿玉都是他少年岁月的重要一部份,他从来没有否定过这份铁打的情谊。

兔子是谁埋的,草尖是谁削的,他都不想管了。

壁上分明有人坠落,而山上运下来的药渣又都是跌打伤药的残渣,下晌见她时她毫无风寒症状,那么崖上摔下来的人不是她司行玉又会是谁?!

他知道江氏和行戟下了山,知道阿玉是一个人留在山上的江家。

可江家不但摔伤了她,他们还一起隐瞒着事实!

这太不对劲了。

……

顾夕岚率郝建功从山庄东面小路潜行上山的同时,入夜之后就猫在西面林子里的孟擎之,见原本在山下巡逻的巡兵都开始朝路口挪移,他便也如同只轻巧的豹儿,悄声跃向了山上。

缇卫司和巡捕营双管齐下,出京的路条条封死,逼得他这两日只能在镇上屠夫家躲着,好在那屠夫见钱眼开,本身就是拿刀子的,不计较他是何来路。而藏身屠坊这两日里,他也摸清楚了江家这听澜山庄的大致路线。

西边林子这里地势险峻,巡兵也不大好站位,正利于他隐藏。

巡兵突然一走,就正好给了他契机。

站在屋顶往下俯视,山庄前后四进,还带东西跨院,中路几乎没有什么灯光,灯光和人影多的在东西两边和东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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