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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全新的敌人,我们需要时间去了解他们。”

安德烈还想说什么,被坐在主位附近的另一位老贵族抬手制止。

“戈利岑公爵说得有理。”

说话的是沙皇的舅舅米洛斯拉夫斯基,七十多岁的老臣,在杜马中说话分量极重:“眼下国库空虚,西线波兰虽签了停火协议但随时可能翻脸。”

“瑞典人在波罗的海也没安分。”

“若再开东线战事,俄国将三面受敌。”

“到那时候,别说是西伯利亚,连莫斯科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转向沙皇。

“陛下,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稳住东线,集中精力处理好西线事务。”

“波兰停火协议明年到期,瑞典人在涅瓦河口又增了兵。”

“若明军真的继续西进,俄国将腹背受敌,那才是真正的亡国之祸。”

多棱宫里争吵声越来越大。

主战派怒吼着俄国的尊严,主和派掰着手指算国库存款,还有人提出折中方案,既不议和也不开战,原地僵持,等俄国恢复元气再说。

这个方案立刻被戈利岑否决了。

“僵持?拿什么僵持?雅库茨克以西一千多俄里没有一座像样的堡寨能挡住明军。”

“他们要是不等我们恢复,直接挥师西进怎么办?”

“等到他们推进到乌拉尔山脚下再谈判,那就不是勒拿河以东的问题了。”

争吵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天色暗下来,沙皇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坐在御座上,目光在争吵的臣子之间缓缓移动。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御座扶手,节奏不紧不慢,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黄昏时分,多棱宫的大门忽然被推开。

一名浑身泥泞的信使踉跄着跨过门槛,军靴上的残雪还没化净,化出的水渍在拼花地板上拖出两道深色的印子。

信使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完好的军报。

“陛下,西伯利亚急报。”

侍从接过军报,快步走到御座前双手呈上。

沙皇拆开军报,逐行看下去。

军报来自雅库茨克以西三百俄里的一处商站,站主是个波兰裔商人,自称目睹了雅库茨克城头的日月旗,并在明军允许下继续经商。

他在军报末尾写道:明军已撤走大部分兵力南返,留守约万人。当地通古斯人和蒙古人都说明军短期内无意继续西进。

沙皇将军报慢慢折好,搁在扶手上。

“明军已部分南撤,留守兵力约万人。”

多棱宫里先是一静,随即哗然。

主战派的将领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陛下!明军主力南撤,正是收复失地的大好时机!”

“末将请命率三万人东征,必夺回雅库茨克!”

“对!趁他们立足未稳,打回去!”

戈利岑站起身,压过所有喧哗。

“收复失地?拿什么打?”

“三万人的军费从哪里来?”

“就算夺回雅库茨克,然后呢?”

“明军主力只是南撤,没有全退。”

“一旦他们增兵北上,咱们拿什么守?”

安德烈·莫罗佐夫冷笑一声:“公爵这是被明军的火炮吓破了胆。”

“吓破胆?”

戈利岑转过身,浑浊的蓝眼珠直视安德烈:“我年轻时在斯摩棱斯克城下跟波兰人打了三年,那时候你父亲还在穿开裆裤。”

“你可以说我老,可以说我保守,但不能说我怕死。”

“我怕的是俄国因为一场根本无法速胜的远征,把最后一点国库银子和最后一批能打仗的兵都耗在西伯利亚冻土上。”

他转向沙皇,说道:

“陛下,老臣以为,等大明正式国书送达再做决断。在此之前,不可擅启边衅。”

沙皇犹豫了一下,从御座上站起来。

“等。”

“在大明国书送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征调兵马,不得越境报复,不得在杜马之外议论此事。违者以违旨论处。”

他转身往多棱宫侧门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回头扫了一眼长桌两侧的臣子。

“明军北疆大捷的消息,暂时封锁。在正式议和之前,不得传到民间。”

戈利岑愣了一下,低声提醒道:“陛下,只怕封锁不住。下诺夫哥罗德的流言已经传遍了集市,连秋明的商人都在往西搬家。”

“那就不要让它传得更远。”

沙皇推开侧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