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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踏前一步,剑尖直指太监的鼻子:“你告诉陛下!本督拿什么进!是用后面那些快饿疯的兵卒去填汉军的沟壑?还是用本督这颗脑袋去撞陆怀瑾的刀锋?!”

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叫道:“安如山!你敢抗旨?你想zaofan吗?!”

“zaofan?” 安如山忽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震得帅旗簌簌发抖,“本督若有反心,第一个砍的就是你这阉货!”

剑光一闪。

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等太监把下一个字喊出来。

那柄象征着大燕大都督权柄的利剑,带着一道凄冷的弧光,噗嗤一声,捅穿了太监的咽喉,剑尖从后颈透出,带着一溜血珠。

太监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着,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声,手里的圣旨“啪嗒”掉在泥地上,迅速被溅上的鲜血染红。

他身后的禁军护卫全都惊呆了,刀举在半空,不知该指向谁。

安如山抽回剑,带出一蓬血雨。

他看也没看捂着脖子软倒的太监,转身面向帅帐前鸦雀无声的众将,剑尖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进?拿什么进!” 他双目赤红,环视众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吼出来的,带着绝望的疯狂,“退?我们又能退到哪里去?!”

他一脚踢开地上那卷沾血的圣旨,剑锋猛地指向西边,又猛地转向东边,最后指向脚下这片已经弥漫开绝望和混乱的土地。

“看看!都看看!前面是陆怀瑾的刀!后面是陛下的剑!左右是想啃我们骨头的狼!脚下是烧光了粮食的焦土!”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破音的尖啸,“我们没有路了!没有路了!”

帅帐前,一片死寂。

只有安如山粗重的喘息,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大军崩解的哀鸣。

安如山垂下滴血的剑,眼神涣散了一瞬,又猛地凝聚起来,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的野兽才有的狠戾:

“传令……全军收缩,向帅帐靠拢!集中所有还能找到的粮食、马匹、器械!告诉他们,想活命,就跟着本督,做最后一搏!”

长安。

帅府偏厅,灯烛通明。

陆怀瑾面前的长案上,并排摊着两份用火漆封好的战报。

一份来自赵云,详述了千里奔袭、焚毁西仓、袭扰中路粮道的全过程,末尾是简短的请示:“西仓已焚,中路袭扰完成,白马义从折损轻微,粮尽前可返,或请示下一步动向。”

另一份来自关云长,描述了东线佯攻如何吸引并拖住了安如山的主力,以及佯动部队如何按计划制造混乱后撤出。

陆怀瑾的手指在两份战报上轻轻叩击,烛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跳动,映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冷静到极致的计算。

“粮尽……中路袭扰……东线佯动完成……” 他低声自语,指尖最终停在关云长那份战报的某一处,那里提到佯动部队带回的情报:大燕军中因西仓失守,已现哗变之兆。

他抬起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郭嘉和刘基。

“时机到了。” 陆怀瑾的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斩断一切犹豫的决断,“传令关云长。”

郭嘉立刻躬身,提笔蘸墨。

“命其即刻率东线主力,全线出击。” 陆怀瑾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无需保留,无需试探,以最快速度,正面碾碎当面之敌。”

刘基略一思忖,问道:“主公,安如山困兽犹斗,其麾下尚有可战之兵。关将军一路猛攻,是否需分兵策应,或令赵将军所部侧击?”

“不必。” 陆怀瑾摇头,“崩溃的大军,已无阵型、士气可言。关云长麾下铁骑,正面冲撞足矣。我们要的,就是在最短时间内,将‘大燕东线主力溃败’这个消息,变成事实,压垮安如山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压垮大燕其他各路军阀和那三位‘邻居’的侥幸。”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帐下另一人。

一个身着汉军将校服色,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局促和异域特征的中年将领站了出来,正是前西齐降将胡雪岩。

“胡将军。”

胡雪岩立刻抱拳,腰弯得很低:“末将在!”

“本王给你五千人马,皆为轻骑。” 陆怀瑾看着他,“你随关将军主力之后,不参与正面冲杀。你的任务,是喊话。”

“喊话?” 胡雪岩一愣。

“对,喊话。” 陆怀瑾走到他面前,字句清晰地交代,“告诉那些溃散的大燕士卒,告诉所有还能听见你声音的人:弃械投降者,不杀。放下武器,官府登记造册,分配荒原州无主之地,给予口粮、种子,准其安家落户,三年内赋税减半。”

胡雪岩眼睛微微睁大,分配土地?

赋税减半?

这……这比许多故国对待自己国民都要优厚!

“用你们西齐的话喊,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喊。” 陆怀瑾继续道,“告诉他们,陆怀瑾治下,不论出身,只论能否耕种、能否做工、能否当兵。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末将……明白!” 胡雪岩深吸一口气,重重抱拳。

他原以为自己这降将最多当个摆设,没想到竟被委以如此直接关乎招降纳叛、瓦解敌军士气的要务。

这是信任,更是展现自己价值的机会。

命令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化作一道道军令,通过快马和传令兵,射向东方前线。

东线,汉军大营。

关云长接到总攻命令时,正在擦拭他的青龙刀。

刀刃雪亮,映出他沉静如渊的眼眸。

他放下绢布,将长刀缓缓提起,那柄沉重的神兵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擂鼓。”

声音不高,帐外亲卫却听得清清楚楚。

下一刻,沉寂了许久的汉军大营,轰然苏醒!

“咚!咚!咚!咚——!”

战鼓声不再是之前佯攻时分散而刻意的喧嚣,而是汇聚成一股,如同巨兽苏醒的心跳,沉重、整齐、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轰然炸响,震荡四野!

早已枕戈待旦的汉军精锐,如同开闸的钢铁洪流,从一座座营寨中奔涌而出。

骑兵上马,步兵结阵,长矛如林,刀盾如墙,旌旗在鼓声中猛然展开,猎猎狂舞!

关云长一马当先,青龙刀斜指前方,枣红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激昂的长嘶。

他须发皆张,双眼圆睁,目光如电,穿透夜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远处那片正在崩溃的营地。

他身后,是数以万计沉默而汹涌的汉军将士,甲胄铿锵,脚步声汇聚成大地的轰鸣。

而在汉军冲锋队伍的侧翼后方,胡雪岩率领的五千轻骑也已准备就绪。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身后那些原西齐出身、此刻眼神复杂的骑兵,用他们的语言低吼道:

“儿郎们!该咱们上场了!跟着汉王,有地种,有饭吃!现在,让对面那些糊涂蛋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拔出弯刀,向前一引:

“前进!”

钢铁的洪流与劝降的轻骑,如同出鞘的利剑与紧随其后的锋芒,朝着东方,朝着那片已然弥漫着绝望与崩溃气息的大燕军营,汹涌而去。

鼓声如雷,大地震颤。

关云长纵马驰骋,青龙刀的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呜咽般的厉啸。

他的目光,已经牢牢锁定了远处那面飘摇的、属于大燕东线大都督安如山的帅旗。

风中,隐约传来溃散大燕士卒惊恐的尖叫和胡雪岩部众开始的、断断续续的呼喊。

关云长一夹马腹,速度再增三分,须发在疾风中向后飞扬,他对着那帅旗所在的方向,发出一声穿云裂石般的怒吼,声浪甚至压过了部分鼓点:

“安如山——!”

“你的江东子弟,我来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