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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说。”

两个里正:“……”

谢昭放下帘子,“走!”

陈七坐在车辕上笑得差点掉下去,“谢公子,他们是不是觉得您走了,云川就没人做主了?”

谢昭靠着车壁,闭上眼,“所以才得赶紧走。”

再留半个月,云川人怕是连谁家母猪上树都要跑来问她怎么办。

一路经过新市,这回反倒没人拦车。

因为所有人都忙,有人站在行情牌前抄价,有人追着代耕队问明日还能不能加两亩,还有人踩在凳子上刷自家铺子的字号。

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举着木牌从车边跑过,“韩家二十一文一亩!赵家二十!老郑队今日满了,明日还剩六亩!”

陈七掀着帘子看了一会儿,“这小子还在喊。”

陆停道:“一趟两文。”

“现在谁给得最多?”

“魏家。”

陈七点点头,“怪不得嗓门都比前几日响。”

谢昭听见,嘴角动了一下,却没回头。

出了西门,那二十七丈塌墙已经正式动工。

旧砖被一块块挑出来重新码好,北窑新烧的砖堆在一旁。几个匠人正在清墙根,梁守义竟然也在,袖子卷到手肘,正被领头老匠人堵着争石灰。

“大人,东边这一段再不多拆两丈,根本接不牢!”

“可昨日说好的不是这个数!”

“昨日没挖开底下,我怎么知道烂成这样?”

梁守义正头疼,抬眼看见谢昭的车,下意识就要过来。

谢昭立刻掀帘,“站那儿。”

梁守义脚步一停,“谢大人……”

“谁懂墙?”

梁守义转头看老匠人,“他。”

“那听他的。”

“可银钱——”

“你们自己算。”

梁守义:“……”

谢昭看着他,“梁县丞。”

“下官在。”

“我都出城了。”

梁守义神情僵了一下,旁边老匠人已经没忍住笑出声。

谢昭指了指他,“该拆多少,你找他。钱怎么拨,你找账。砖不够,北窑,再不够——”

她顿了一下。梁守义立刻紧张起来,“如何?”

“自己想办法。”

梁守义:“……”

陈七在车辕上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裴砚骑马从后面过来,正好听完最后一句,“你倒交接得干净。”

谢昭看他,“裴少卿还想替梁大人留下?”

裴砚神色平静,“我不懂墙。”

“那正好。”谢昭放下车帘,“谁也别管。”

车队终于继续往前,走出一段,陈七忍不住回头。

梁守义果然没追,他已经重新被老匠人堵住,旁边还有两个短工追着问今日工钱怎么算。

再远一些,第二辆运砖的牛车正慢吞吞往这边来。

陈七忽然安静了一会儿,“谢公子。”

“嗯?”

“云川好像真不用咱们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谢昭没有立刻回答。半晌才道:“那不是挺好?”

没人哭,也没人跪,云川甚至忙得没空给她弄什么万民伞。

谢昭觉得这样最好。真要一群人抱着她腿喊青天大老爷,她反而想连夜跑。

马车往京城方向走了十几里,云川城已经被远远甩在后面。

陈七终于想起早上那包炊饼,拆开以后,最上头压着一张纸。

“谢公子。”

“怎么?”

“有封信。”

谢昭接过来,看见信封上的字,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沈氏的,她拆开看,信不长。

院里的海棠冒了芽,京城这几日暖了些,家里一切都好,药方又换过一回。

前面写的全是些寻常家事,直到最后两行,谢昭的视线停住。

你兄长昨日不用人扶,自己拄杖从床边走到了窗下。十二步。

车轮压过一块石头,车厢轻轻颠了一下。

外头,陈七还在和陆停争那包炊饼里最后一块芝麻多的到底是谁的。

谢昭却盯着那两行字,许久没动。

十二步。她离京之前,谢珩连独自站久一些都疼,如今已经能自己走到窗边。

谢昭慢慢把信折回去,收进袖中。指尖碰到信封边角时,她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离京的那个清晨。

那时候谢珩还坐在窗下,她替他穿着“谢珩”的衣裳出门。

一个留在屋里,一个去了云川。

如今云川已经重新有了人声,塌掉的城墙也开始往回砌。

而京城那个真正的谢珩,也终于重新往前走了十二步。

谢昭靠回车壁,唇角一点点弯起来。

这一次,她是真的想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