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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昭眼睛一下亮了,“谢陛下。”

“第四日进宫,把整理好的第一册先交上来。”

她脸上的喜色刚升起来,当场又淡了一半。

萧执看得清楚,“怎么?”

谢昭立刻恢复恭敬,“臣感激涕零。”

“朕看你不像。”

“臣比较内敛。”

这一次,连齐德元都懒得看她了。

然而殿中这点轻松并没能维持多久,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寻常内侍奏事时那种克制的步子,而是一路快行,鞋底落在金砖上,声音越来越近。

下一刻,一名内侍匆匆入殿,双手举着一封尚带泥痕的急报,“陛下,澜州八百里急报!”

殿中的气氛骤然一沉,萧执方才眉间那点松缓瞬间消失,“呈上来。”

急报很快送到御案前。

谢昭离得不算远,却看不清纸上写了什么,只能看见萧执展开第一页时神色还算平静,翻到第二页,指尖却在纸边停了一下。

整个金銮殿渐渐静下来。片刻后,萧执抬起头,“澜州连雨十一日,清河、沧水两道暴涨。昨日子时,南堤连出三处管涌,副堤已塌一段。”

工部尚书脸色一变,当即出列,“陛下,南堤一旦继续失守,主河水势必受牵连。臣请即刻调治河官南下,同时令澜州征发沿岸民夫,调木石、麻袋堵口。”

话音刚落,户部也有人上前,“澜州是南粮北运的重要节点,若主河决口,不只是澜州一地,今年漕粮恐怕都要受影响。”

另一名官员已经从内侍手中接过副本,低头扫了几眼,神色越发难看,“可清河、沧水两县呢?若将人力木石全压到主堤,支堤一旦撑不住,两县低地首当其冲。”

很快,又有人接话,“先撤人。”

“数万百姓,三日之内怎么撤?”

“那也不能眼看着水来。”

“主堤若破,澜州城怎么办?漕道怎么办?”

殿中议论声一下起来。方才还围绕云川争论“墙能不能收钱”的官员,这会儿已经顾不上那些了。

有人要先保漕运,有人主张立刻撤两县。工部算木石和民夫,户部已经开始问澜州附近仓粮还能撑多久。

可越往下说,问题反而越清楚,人不够,料不够,时间更不够。

谢昭站在人群里,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好不容易讨来的三日休沐,正长着翅膀往外飞。

她默默把视线落到脚下。不看,不听,与她无关。

她刚从云川回来,临时差遣已经卸了,现在只是一个十分疲惫、十分需要休息、还欠着一篇云川总结的普通年轻臣子。

这种大事,当然应该由工部、户部和那些经验丰富的老臣处理。她今天只负责站着。

就在这时,御案上传来萧执的声音,“不必争这些。”

声音不重,殿中却很快安静下来。

萧执将澜州水图铺开,修长的手指压住南堤下游一处位置,“现有民夫、木石,只够守一处半。若雨势不止,主堤、清河、沧水,不可能全保。”

方才还在争先做什么的众臣,神色都慢慢凝住。

萧执抬起眼,“朕问的不是先救哪一处,是必须弃一处时……”

“弃哪里。”

殿中彻底没了声音,因为“保哪里”听起来像在救人。

可“弃哪里”,就意味着那一块地上的田宅、产业,甚至来不及撤走的人,都要有人亲手放弃。

前一句能争功,后一句要担命。刚才还各有主张的人,这时候反而一个比一个谨慎。

萧执没有催,只看着殿下。等了片刻,没人开口。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前排几名重臣,准确无误地落在了谢昭身上。

谢昭心里猛地一沉。别,千万别,她今天才刚拿到三天假。

她甚至极其自然地把头又低了一点,恨不得让前面的官帽把自己彻底挡住。

没用,下一刻,萧执已经开口,“谢珩。”

谢昭只能出列,“臣在。”

萧执将水图往前推了推,“若三处只能保两处。主城与漕道,清河,沧水。”

他看着她,“你先弃哪一个?”

这一次,连齐德元都没有看热闹,满殿视线齐齐落过来。

谢昭盯着那张水图,半晌没说话。

昨夜谢珩怎么叮嘱她来着?少说两句,谨言慎行。尤其别刚从云川回来,就又把自己送出去。

她现在忽然觉得,她哥哥那张嘴,大概真的开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