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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念落款小字,一字一句,念了两遍。然后把两页纸的撕口在镜头前拼合。严丝合缝。

弹幕还在骂偷工减料。她不理,开始读那七个名字。

读完第七个,弹幕慢下来了。有人开始发一九九九年培训班公开合影的图。年轻郑培元被拍肩膀那张,转发破了百万。

十点整,连线接通。

镜头里只有一个背影。

“一九九九年,”郑培元说,“我没在签到表上签过字。那个字,是别人替我签的。”

他停了三秒。

“方知微。”

方岚握着话筒。手背上的筋鼓起来,她自己能看见。

弹幕停了两秒,然后炸了。

郑培元的声音从耳机里过来,很稳,像是把这段话在心里过了几千遍:“你妈当年是培训班档案员。郑望山逼她代签。签了,是同谋,从此捏在他们手里。不签,她妈的医药费就没着落。”

“她签了。回到办公室,写下那封辞职信。用自己留下当人质,换郑家承诺不动新闻一线,不毁那盘带子。”

“她不是英雄。”郑培元说,“她把自己押进棋局,赌二十六年后,有人能翻盘。”

方岚下播以后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妈妈不是被吓住的。妈妈是下注的人。赌注是她自己,赌期二十六年。

赌赢了。

周聿声在楼梯间堵到她。

他递过来一个文件袋。十一张借阅单原件。

“十一个签名,都是我左手写的。”他说,“我入职第一周就被谈话了。任务一条,盯着那盘带子。”

“你替郑家盯了七年。”

“也替方知微守了七年。”他看着地面,“我查过档案。当年垫付我入职押金的,是方知微。一个外地生,八千块。她垫的时候,我连她的面都没见过。”

方岚接过文件袋,没说谢。这种事说谢就轻了。

深夜一点,电话。

关师傅的声音在抖:“家里遭贼了。木箱还在,转录带没了。箱子里多了一张字条。”

“写的什么?”

“第二页不是全部。让她去问借阅单上的第十一个人。”

方岚捏着手机站在窗前。第十一个人是周聿声。原件两个小时前刚交到她手上。

那这张纸条,是写给谁看的?写给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人?

她把十一张借阅单逐张重验。前十个,左手字,起笔在右,周聿声的手笔。

第十一张,最后一次借出,三个月前。

起笔在左。右手字。

最后一次借带,另有其人。这个人从周聿声眼皮底下进了台史馆。

她调出当晚的值班记录。监控硬盘被换过,换硬盘的人在登记本上留了一行字,旧式写法,一笔一画。

方岚盯着那行字。

“岚”字的最后一笔,被人拖得很长,长出一截收不住的尾。

全世界这样写这个字的,只有一个人。

教她握笔的人。

她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