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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盘上的渡口纹、应着他贴胸的镇界玉、应着古渡玉符替他引的那一段路、一道、亮了起来。

半间屋大、非金非玉的古盘、从镇了它不知多少年的锁座上、缓缓、脱开。

古纹一卷、那一整面枢盘、缩成了巴掌大、落入他掌心。

入手、冰凉、沉。

主枢、到手。

枢盘一离锁座、台心的阵眼、当场就空了。

南渡缝失了镇压、剧烈一荡、倒灌的阴煞、再没有东西替它往回压、顺着门缝、一阵、猛过一阵。

引渡使闷哼一声、面具下、一缕血、顺着那露出来的下巴、淌了下来。

他顾不上陈飞常、也顾不上西阵的堵冢者。

他双手、死死按住那枚卡在锁上的渡眼、借着南渡缝将合未合的最后一线、把渡眼、从九齿锁上、强行、拔了出来。

拔眼的一息、九齿锁反噬、他那件黑袍、连同广袖、被反噬之力、撕开了数道口子。

他的人、晃了一晃、几乎、单膝跪了下去。

南渡缝的最深处、那道方才还在缓缓扫过的目光、被这一拔、挡了回去。

门那边、有一股没讨到好处的怒意、顺着将合的缝、回撞在引渡使身上。

他这一身重伤、一半、是残阵反挫;一半、是仪式反噬;还有一半、是门那边、没接全、回过来的力。

也就是他拔眼、背身的这一息。

机会、只有这一次。

夺枢、他已经做到了;可那个孩子、还在门边上。

他不能、抱着主枢、就这么走。

陈飞常握着主枢、爆元丹的真元未尽、流云步、扑向了南渡缝正上方、那个祭灯枢眼。

主引孩子、还悬在那里。

他伸手、把那个轻得没有分量的孩子、连同那道还没断尽的主引灯线、一把、从祭灯位上、扯了下来。

三道阴扣、被他指间的乌沉针、一挑、尽断。

孩子被抽得只剩一口游气、纯阴将散、那双眼、却还睁着、看着他。

这个孩子、被养到最满、最冷、整口、要送过门。

开坛到这一息、那一炉纯阴、已经被抽走了大半。

换了旁的医修、见了这副脉象、只当是个死人。

陈飞常没有。

他还记着这孩子在灯槽里、对他说过的那句话。

先生、他们要把我、送到门那边去。

他抖着手、把最后一根乌沉针、扎进孩子眉心、长春诀、连同他自己强提的那一丝生气、顺着针、渡了进去。

那是他在开坛前、替这孩子、悄悄留下的一线生机。

这一线、旁人看不出、引渡使看不出。

这一线、此刻、把那口将散的纯阴、从门口、硬拽了回来。

孩子的胸口、极轻地、起伏了一下。

吊住了。

陈飞常抱着孩子、单手掐诀、把钉在阵脚、枢眼的六根乌沉针、连同指间三根、以最后一点神识、一引、尽数、回了药箱。

引渡使拔得渡眼、回过身。

他看见的、是一个真元将枯、双眼流血、抱着孩子、握着他枢盘的走方郎中、正往灯槽下退。

他抬起手。

可西阵的堵冢者、已经取了旧物、没了踪影、只留下西阵还在乱颤;台下、外线的火光与杀声、越来越近;旧关城、已经被人封住了。

他重伤、渡眼已得、这一局、再打下去、是死局。

他把那枚渡眼、连同乌木匣、一并卷进黑袍、没有再追。

褚延年带着随行者、怔怔停在台心、没有一个、敢再追。

他们的正使、戴着青铜祭面、重伤、退意已决。

这台心、这道缝、这一夜、已经、不是他们、能收的局。

隔着满台白霜、他看着陈飞常、一个字、一个字、开口。

“守者一脉……”

“门那边、记着你了。”

话音落下、他的人、退入台心上方、那道还没合拢的阴云里、不见了。

陈飞常没有再看他、抱着孩子、转身、扑进了灯槽下的暗渠。

暗渠里、暗网、义庄的人、早张着接应。

有人从他怀里、接过孩子;有人架着他、往水道外、往芦苇荡、送。

暗渠两岸、被接住的灯童、一个接一个、顺着水道、往外送。

救下来的、是这一槽、还没来得及被抽尽的一批;更早的、更多的、已经装船、连夜南运。

他在定计那一夜、就把这一槽、和那一船、分开了。

只救眼前、出关、再往南追。

黑暗里、他听见祁老头的声音、压得极低、从水道那头传来。

“西阵脚那个柏家的、被锁反噬、瘫在阵脚、自个儿人、也不管他了。”

“外线、已经顺势、把他拿下了、捆着、押着。”

“承州的海捕、等着他。”

陈飞常闭着眼、点了点头。

柏承业、他没有亲手杀。

这个人、该由承州的官、判。

他被人架着、出了暗渠、上了快船。

林外、云箬筑基后期的气机、沉沉压着、替这条船、挡住了旧关城方向、最后一波追来的随行者。

焦七守在船头、三短一长、最后叩了一声。

船身一震、撑开芦苇、往下游、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

船、离岸、往下游、驶了出去。

陈飞常靠在船舱里、爆元丹的真元尽了、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一只手、还抱着那个只剩一口游气的孩子;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方巴掌大的、非金非玉的主枢。

城北、旧关城的方向、阴云未散。

南渡缝那道被打断的门、还在倒灌着阴煞、没有合、也没有封。

他在心里、一笔一笔、记着。

这一夜、枢、夺到了;孩子、救下了;灯童、救了一批;渡眼、被带走了。

可那道门、还开着。

封门、在明日。

怀里的孩子、没有名字。

他只知道、这是南陵渡悬灯槽、最沉最冷的那一个。

名字、要等他能自己、睁开眼、活下来、再取。

那方巴掌大的主枢、贴着他的掌心、古纹、还在极淡地、温着。

成套枢器、只此一件、在他手里;其余的、已经随渡眼、被门后、拆散、南运。

赤魇在玉里、极淡地、辨了辨那道阴云散去的方向。

渡眼、没有留在玄界。

那东西、被那位重伤的引渡使、带着、往南、往更靠近界外隙的方向、去了。

玉中赤魇、极淡地、辨了一句。

“他那句话、不是虚张。”

“门那边、真的、记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