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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七皱眉:“那滕,是半步金丹,先生你……”

“真正难缠的,是滕。”陈飞常道,“我不与他正面拼,也不与他照面,我借短区、借旧阵、借针阵,只周旋,引他偏,让他始终慢我一步。”

“不亮金丹,也不杀他,他护的是货,只要把他的神,往孩子那边引,队尾的钥坯,就有空当。”

陈飞常又交代外线佯动。

“动手时,你另拨几个人,在旱道北头,弄出点动静,佯作有人要劫前头的车,把开路的护道,往北边引。”

“这是佯动,只制造声势,不真接战,护道一被引偏,前头的空当,就更大。”

焦七一一记下,又问:“要做成沙匪劫道的样子吗?”

“不。”陈飞常摇头,“不嫁祸沙匪,也不伪成旁人。”

“沙匪在这一带,本就被盯得紧,我们要做成沙匪劫道,门后追查下来,先遭殃的,是本地那些沙匪,也是周边的百姓。”

“我们不借这个名,也不丢这个祸,得手就走,不留名号,不留活口的把柄,门后查,只查得到,断口有针阵、有煞气,查不到,是谁做的。”

焦七问:“那他们,会不会查到先生头上?”

“会疑。”陈飞常道,“可疑,没有证据,我暗行不挂牌,真身不亮,他们疑,也只能疑。”

“怕的是,动手时,我亮了金丹,被那道神念,正面锁住,那才是,真跑不掉。”

“所以这一遭,我只周旋,不亮底牌,得手,立刻走,绝不恋战。”

两人又对着图,把时辰、位置、人手、退路,反复推演了几遍。

陈飞常让焦七,把外线的人手,拨清楚。

“头一拨,佯动,人不用多,几个就行,在旱道北头,扬尘、点符、弄出动静,只造势,不接战,把开路的护道,往北引。”

“第二拨,接应孩子,人要稳,要熟南线暗网的旧路,在断口外等着,孩子一到,背的背,牵的牵,立刻分散。”

“第三拨,压在断口外,是后手,专护撤退,事一不对,他们顶上来,给我和孩子,争撤走的工夫。”

焦七问:“第三拨,要与护道照面吗?”

“不。”陈飞常道,“他们只争一两个呼吸,不恋战,我一撤,他们也撤,不许硬拼。”

“外线所有人,都听你号令,我进断口后,外头的事,全交给你。”

两人又把信号,定死。

陈飞常进断口,针阵一滞,便是动手的信号,外线见断口煞气一凝,就各自动起来。

事成,他以流云步,沿斜沟退,外线见斜沟口三短一长的记号,便知接应,事不成,他不发信号,外线也不许轻动,立刻,先撤。

焦七抱拳,重声应下,把这三拨的人手,在心里,先点了一遍。

陈飞常自己,独进断口,布针阵,救第一串,夺钥坯,退路就是他勘好的那条斜沟,直通枯树林,事一不对,立刻撤走。

计议到深夜,大致定了。

就在这时,外头,起了变化。

一阵极沉的压,从旱马渡方向,顺着旱道,缓缓压了过来。

陈飞常心头一凛,立刻吹灭油灯,一把按住焦七,两人伏低。

那道金丹级神念,没有照旧,只在旱马渡绕营,它顺着旱道,一路往北,压到了乱石铺外。

神念上,还附了一道法旨。

陈飞常伏在窗下,没有放出神识,只把赤魇,极淡地,放出来。

赤魇辨了辨,传回,这道神念,比平日绕营时,绷得紧,法旨附在上头,是一道死命令,不是寻常的巡查。

他听不真切法旨的字句,却能从神念的走向、压的轻重里,辨出意思。

法旨一道,限期,一道,加巡,一道,催着押队,立刻往更南走。

陈飞常心里,当即明白,门后那边,也在急,他们急着把这趟货、这四十孩子,在出岔子之前,送到更南,所以才下法旨,才把行程提前。

赤魇辨完,便淡了,伏回玉里,他也把气,压得更低。

那道神念在乱石铺外,盘旋了一圈,没有停留,又顺着旱道,往南收了回去。

陈飞常又等了一阵,确认压远了,才重新点亮油灯。

焦七脸色凝重:“先生,法旨一下,行程提前,我们的计……”

“计照旧。”陈飞常盯着图,声音沉静,“只是窗口,更窄了。”

他把窗口压缩后的变化,一点点,重新算。

行程提前,他布针阵的工夫,短了;白日加扫,他能借的空当,少了;神念绷得紧,他稍有不慎,就要被正面锁住。

他没有慌,反而把原先的计,往更紧处收。

“针阵一滞,要更准,布针的点,我今夜就去断口,再核一遍。”

“救孩子、夺钥坯,要更快,几个呼吸里,一气呵成,不许有半分犹豫。”

“外线的接应,要更早,天不亮,就压到断口外,孩子一到,立刻接走。”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真元只五六成,肩伤还在,可他的眼神,沉静,没有半分退意。

真元只五六成,意味着他不能久斗,也不能硬扛那道神念,每一次引煞、每一次出手,都要算着真元,省着用。

肩伤是旧伤,牵动时,流云步要慢半拍,他便把进路、退路,多走几遍,让这半拍,补在熟里。

他不打没把握的仗,越是真元不足,越要把局,做在对手的空当里,而不是,拼自己的修为。

这一遭,险,他知道,可这是南线,眼下唯一能做的,一遭。

当夜,陈飞常没有睡。

他让焦七,把外线的人,先安排下去,自己一个人,趁夜,又去了短区断口。

月色下,他把白日选定的几个布针点,一处一处,重新核过,确认煞气交汇的走向,与图上,分毫不差。

他又把流云步的进路、退路,从断口到斜沟,在黑地里,无声走了一遍,每一个落点,都踩实。

他还在断口外,给外线接应的人,留了几个记号,指明孩子该往哪儿送,该在哪儿接。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

断口外,焦七本人,也压在那里,外线各就各位,佯动的,往北去,接应的,伏在林线,压阵的,沉在暗处,没有一点声响,都在等断口那一滞,等先生的信号。

陈飞常伏在断口旁的凹口,闭目,守着心法,把真元,调到最匀。

晨风穿过古战场,煞气在断口处,打了个旋。

远处旱道北头,传来驮兽的铃声,一队车影,正压着晨雾,往断口来。

他睁开眼,目光沉静,一双手,稳得没有一丝抖动。

断口这一遭,便要见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