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不是钱的事 (2 / 2)
要看书1kanshu.net
“她不仅是国家级的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年轻时候还参与过故宫多套清代皇家吉服的刺绣修复工作,手上的苏绣古法是真正的正统传人。”
“老人家现在眼神虽然不如年轻人快,但底子深厚,平时早就封针不接私人定制了,刚开始一口就回绝了我。”
“后来呢?”
林辰饶有兴致的问道。
“后来我就按照您交代的,跟老人家聊起了咱们想做传统吉服的心思。”
“我把您说的不搞那些流水线西式洋货、只想让两位新人穿着老祖宗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传统苏绣长袍拜天地的话,原原本本说给老太太听了。”
“老人家听完沉默了很久,说现在的有钱人都喜欢去国外买镶满碎钻的白纱,难得有年轻人还能懂得老祖宗这种费时费力的古法绣工。”
林小雨有些小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所以就松口答应破例接下这一单,而且老人家说了,既然是正经的结发吉服,尺寸容不得半点偏差,她必须亲自摸骨量体,明天一早,她会带着家传的皮尺和选好的料子坐火车来阳城!”
“办得漂亮。”
林辰把简历合上,点头赞许道:“老人家年纪大了,坐火车辛苦,你安排两辆商务车,提前去火车等着,接到人直接送到阳城迎宾馆的茶轩安顿好,食宿规格全按最高标准来,千万不要怠慢了。”
“您放心吧,我连迎宾馆最好的套房都提前预留好了,保证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林小雨认真地应下,眼底的笑意格外真切。
周日。
连日的阴冷散去,阳城的天空少见地透出了一抹澄澈的瓦蓝。
上午九点半。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驶入迎宾馆的后院,停在了茶轩前的石阶旁。
车门推开,林辰先下了车,绕到另一侧替叶青拉开车门。
叶青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大衣,内衬浅灰色的高领针织衫,头发被一根简单的檀木簪子随意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温润而沉静。
两人并肩迈步走上石阶,穿过挂着厚呢门帘的走廊,走进了名为“听松”的独立雅间。
屋内茶香四溢,炭火盆烧得正旺。
一位满头银发、穿着宝蓝色中式对襟马褂的老妇人,正坐在靠窗的红木太师椅上。
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巧的老花镜,手里捧着一盏清茶,身边的长案上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几匹未下剪的重磅真丝绸缎,以及一叠泛黄的手绘线稿。
正是特意从苏州赶来的非遗大师梁素芬。
“梁师傅,天气寒冷,辛苦您专程跑这一趟。”
林辰走上前,态度谦和地微微颔首。
老妇人放下手中的茶盏,摘下眼镜,站起身来。
老人家的目光没有看林辰,反而在迈步进门的叶青身上打量了几眼。
从修长的脖颈,到挺拔的肩线,再到那端庄从容的仪态,梁素芬那双看了一辈子美人的老眼里,慢慢浮现出掩饰不住的赞许。
“真是个标致的好姑娘。”
梁素芬拉过叶青的手轻轻拍了拍,声音苍老却透着苏沪女子特有的吴侬软语:
“来之前我还担心,现在的年轻姑娘天天坐在办公室里,含胸驼背,撑不起正统的大凤袍。”
“今天见着真人,我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这副骨相生得端正匀称,是穿古法正红色吉服的好衣架。”
被长辈这样当面夸赞,叶青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绯红,但神态依旧落落大方:“梁老先生过誉了,给您添麻烦了。”
“不麻烦,能遇到懂得穿老衣裳的人,是我这把老骨头的福气。”
梁素芬转过身,示意身边的年轻女徒弟将长案上的画稿一幅幅铺开。
阳光洒在宣纸上,精细繁复的工笔线条跃然纸上。
“既然是正统的结发吉服,就不能像外头那些戏服一样乱搭。”
梁素芬指着画稿,耐心地向两人讲解着图样里的门道。
“这是手绘的凤穿牡丹与百鸟朝凤图样,正面的主图,用的是平金夹绣,先把金线一根根固定在真丝底布上,再用真丝彩线去分层劈丝,这叫‘以金为底,以彩化神’。”
“边缘的祥云和百合花纹,要用双面绣的打籽绣法,针脚密得针眼都看不见,新娘是大凤袍,新郎配对的是同色团龙云纹暗绣长袍。”
梁素芬摘下老花镜,笑着看向叶青:“姑娘,先随我到屏风后头量尺寸吧。”
“好。”叶青脱下大衣,随老人家走进了屏风隔开的内间。
外间里,只剩下了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屏风后传来的轻声报数。
林辰独自坐在窗边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安静听着。
过了十来分钟,屏风轻响。
叶青重新穿好大衣走了出来,脸颊微红,眼眸中流淌着温软的光泽。
还没等林辰放下杯子,梁素芬便笑呵呵地从屏风后转出来,手里抖了抖那根油亮的牛皮软尺,目光落在了林辰身上。
“后生,过来,站直了,胳膊平抬起来。”
林辰闻言笑了一下,将手里的茶杯稳稳放在小茶几上,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依言平抬起双臂。
梁素芬手脚麻利地拉开皮尺,在林辰肩头搭了一下,手指利索地卡住尺寸,嘴里念叨着:
“肩宽一尺五寸……身架板正,肩膀生得宽平,骨架挺拔,穿长袍最压得住场面,里头连垫布都不用加。”
软尺顺着前胸、后背一路量到袖口和身长,徒弟在旁边飞快地在红册子上记下数字。
梁素芬量完,一边皮尺一边道:“后生,你们吉日定在元旦,满打满算就剩四十来天了,一对儿吉服全手工缝制,按常理三个绣娘埋头干三个月也未必够用。”
林辰刚要开口,老太太却摘下眼镜,摆手爽朗地笑了笑。
“不过,老太婆既然接了这桩活,就绝不误了你们俩的好日子,而且你们希给的礼数足,也心诚,我今晚就坐车回苏州,把绣庄里的两个师妹和八个拔尖的徒弟全召回来,起两副大绣棚,三班倒日夜不停针!”
梁素芬小心地收起皮尺,拍了拍长案上的料子。
“冬月二十二,两套正统苏绣的龙凤吉服准保给你们送到府上!留出四五天让你们小两口试穿改肥瘦,元旦那天,保管让新人风风光光拜天地!”
“有劳老先生了。”
林辰郑重地点头道谢。
送别了梁素芬师傅一行人。
林辰和叶青没有急着上车,并肩沿着迎宾馆后院的石子小道慢慢散步。
微风吹过,卷起几片干枯的落叶在脚边打转。
“累不累?”林辰转头看着她。
“量个尺寸有什么累的。”
叶青微微侧过身,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刚才在屏风后头,梁老先生一边量尺码,一边跟我讲以前老苏州大户人家成亲的规矩,说那会儿的新娘子,提前半年就要开始在闺房里自己绣盖头,一针一线都要许个愿。”
“那你许愿了吗?”林辰随口打趣道。
叶青轻笑了一声,长长的睫毛在暖阳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现在的愿望早就已经实现了,还用得着许吗?”
两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清冷的空气里流淌。
走过一座小石桥,林辰停下脚步,双手搭在汉白玉石栏上,看向叶青道:“下周我和周博士飞一趟旧金山。”
叶青知道林辰这个时候出国肯定是有事,也没多问,只是从口袋里抽出手,轻轻替林辰理了理被微风吹乱的大衣领口。
她的动作温柔而自然,声音充满关切:“硅谷那边早晚温差大,旧金山靠海,风硬,出门记得带厚一点的防风外套。”
收回手,叶青迎着林辰的目光,嘴角浮现出一抹让人踏实无比的微笑:“放心去吧,国内有我,出不了乱子。”
林辰看着眼前目光温柔且坚定的叶青,心里所有的波澜,都在这一瞬间归于了踏实。
山河壮阔,商海无情。
但身后有这样一盏心意相通的灯火守着,前路便再无后顾之忧。
(今天有些乏了,就这么多了,晚上去放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