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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辟甲的小院,月色都比别处亮些。

小院里有棵树,枝繁叶茂。

却从无蝉鸣。

每个夏夜他与王小北都不曾被扰过,得天独爱。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总是清凉微甜。

坐在井边就可消暑。

少年不让王小北靠近井边,打水的事也不肯让她来。

他似乎总是害怕,所以总是忙碌。

墙角桌脚都用厚厚棉布包了,就连树干都用棉被围了一层。

他从不约束王小北天性,可孩子或许会磕碰的地方他都提前做好保护。

连王小北的书房窗口他都找人做了窗网,力保不会有蚊虫进去。

王小北喜欢在台阶上坐着赏月,那片台阶他从没有踩过。

现在,王小北说:“我该正式入局了。”

宁辟甲却摇摇头:“你不该。”

王小北:“可我能帮你。”

宁辟甲还是摇头。

“傻不傻?”

他努了努嘴:“局面到了这一步,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然后在王小北脑门上点了一下:“想不明白先复盘,往盘外看。”

王小北随即开始整理这些天的所有事,一件一件在她脑子里仔细过着。

从宁辟甲生日那天开始,人,物,地点,事件,所有都串联起来。

片刻后,王小北懂了。

她不是笨,她怎么会笨?

她只是全身心都在宁辟甲身上,暂时不去看别处。

现在她复盘这些天的所有事,宁辟甲说的那句话她就透彻了。

局面到这一步,就不是我们的事了。

“在宫里!”

王小北眼睛亮晶晶的。

“你其实一直都在配合义父!”

王小北的醒悟可一点都不迟钝,因为她可没有和宁承恩接触过。

每个月的初七,只有宁辟甲进宫。

这个局,是宁承恩与宁辟甲联手做的。

所以王小北决定,把复盘再往前推一推。

宁辟甲生日的时候,秦欢生说陛下已经答应了要创立北镇抚司。

这件事当然不是当天提的,宁承恩早应该早就和陛下议定了。

接下来是救高显秋!

王小北的眼睛越来越亮。

严进忠的党羽,在陛下和宁承恩准备建立北镇抚司的时候,下手抓了高显秋。

这是严进忠的反击,试图用高显秋把宁承恩拖下水。

只要宁承恩被牵扯进去,北镇抚司的事必定流产。

高显秋显然也知道这些,所以才会对宁辟甲说了那句话。

“让你义父安心,我事前已经烫去了所有指纹,西司关于我的口供凡有画押,必是假的。”

王小北的脑子里,线条越来越流畅。

宁辟甲出手,高显秋虽然没救出来,但严进忠的计划破了。

北镇抚司提前创立,提前入局。

打了严进忠一个措手不及。

再接下来是宁辟甲跑去西司闹事,逼着白崇简现身。

然后宁辟甲进大七行,大七行因此陨落。

北镇抚司,正式成为关键。

大七行管理着很多朝臣的暗账,所以北镇抚司手里有了利器。

宁辟甲的每一步,都是再配合宁承恩的计划。

北镇抚司如今掌握主动,严进忠不可能一直沉住气。

宁辟甲的下一步就是用锦衣卫清理严进忠的江湖势力,这是宁承恩的再次施压。

就算没有王小南的事,宁辟甲今夜也是会出门的。

那些江湖败类,也会被血洗。

所以,这个大局确实与她和宁辟甲无关了。

宁辟甲在这个大局里,只是夹了些私心。

他要为王小北报仇。

如果没有意外,下一步就是严进忠,宁承恩以及陛下的三人大戏。

宁辟甲不是这个局的大元帅,而是先锋官。

王小北再看向宁辟甲的时候,眼睛有些潮湿。

“其实,义父的这个计划里没有给我报仇?”

宁辟甲看着月亮:“不重要,只要我进来,他说了不算。”

王小北笑,眼睛里亮闪闪的笑。

她当然能想明白,宁承恩的目标是严进忠。

那个大太监不可能想节外生枝,他就是要专心致志的打严进忠。

是宁辟甲主动入局,他要做的从来都不只是帮宁承恩。

也许,在宁承恩的计划里......

高远都不应该被救。

宁承恩不是始终无情,是他在谋这样大局的时候容不得有情。

他和陛下布局,严进忠破局,他再破局,接下来是严进忠怎么破局。

也许此时此刻,那三位就坐在一起貌似平静的在谈判了。

那三位,人间地位前三。

王小北站起来,走到宁辟甲身边后,用她稍显单薄的小肩膀撞了撞宁辟甲的肩膀。

然后:“哎呀......疼。”

宁辟甲看她:“碰瓷?”

王小北:“我想不到词来夸你谢你,你现在哄哄我,这事就过去了。”

宁辟甲:“谁都可以对我说谢谢,唯独你不可以。”

王小北:“我知道,我替我爹娘说,他们应该说。”

宁辟甲缓一口气,在王小北头上揉了揉。

“我答应过他们管你了,所以他们也不用。”

王小北也缓一口气:“那他们也该说,得有礼貌。”

她忽然想起来什么。

“其他人呢?都是这个局里的意外?”

宁辟甲:“有的是,有的不是,大家都看着呢,有的聪明人想避开,有的聪明人想进去。”

“这些年始终有人站队,站严进忠站我义父,都不是关键时候,现在站队的......”

他打了个响指。

“才是真想入局分胜负的。”

王小北问:“现在宫里,应该在谈了?”

宁辟甲点点头:“你看,这么多人在忙碌,生的死的,可实际上,真正决定局面的,只是那三人谈谈话。”

王小北:“义父是要逼严进忠退位?”

宁辟甲:“他是这么想。”

东司是宁承恩的,可东司其实不牢靠。

西司是严进忠的,严进忠对西司也没那么毫无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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