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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陆岁坐在书案前,手上捧着一卷书,思绪却飘回昨夜与窦孝文的交谈。

他打听过“灾器”,又得知镇物供在牙行周家,便问道:

“文叔,如若长乐县闹了邪灾,该如何应对?”

窦孝文回答道:

“邪灾一现,五大行牵头碰面,无非是凑银子,招门里人,定个法子,将其平了。

杀青口那儿,成天都有等着揭榜的野路子或者厉害角色。”

陆岁又问:

“假使邪灾根源落在五大行呢?”

窦孝文当时眉头一皱,答道:

“……那就麻烦了,须得拿出实证,请有威望的老人,当着镇物面前公断。”

“实证?”

“五大行明面抱团,暗地里各有心思,难保不会有人打着‘除祟灭灾’的名头,行倾轧吞并之举。”

窦孝文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显然是遇到过这类事。

“所以,须将铁证送到镇物前,验清真假,再由其他人拿主意。”

陆岁放下那卷书,眼神闪烁。

“周庆持有灾器的实证……邓云算不算?”

……

……

一晃又是三日。

秋意渐深,院内落了一地黄叶。

似有大风刮过,将其层层荡开!

“八十拳!”

陆岁呼吸平稳,气血却是沸如滚水。

如条条小蛇沿着臂膀游动,穿过腰胯,直抵足下。

一遍遍反复冲刷,形成周天循环。

“每天极限,从四十九拳,进步到八十拳。

照这样下去,迟早能一日百拳,一日千拳!”

陆岁隐隐感觉到,臂膀、肩背、腰胯,皆被炙热气血锤炼坚实。

仿佛百锻精铁,只差“淬火”!

就能成形了!

“六合贯通,不过临门一脚。”

陆岁徐徐收起架子,那股如负山岳的沉重感陡然散去。

节节筋骨好似压到极致的弹簧,猛然窜起,带动脊柱大龙。

噼啪!噼啪!

炒豆子般的连串爆鸣,响彻院中!

陆岁舌抵上腭,含住气息不泄,毛孔微微张开,丝丝缕缕的汗气喷薄。

再被炙热气血冲散,化为氤氲烟雾笼盖周身。

“六合贯通,是气血打通手足与肩背腰胯,如同水网交汇,使气力合于一处,做到打人要命!”

陆岁面色微红,很快又平复下去,两眼亮若大星,光彩熠熠。

他自忖,距离这一步不远了。

至少硬性条件已达成,气血足够凝练与深厚。

还缺什么呢?

陆岁疑惑。

……

……

淅淅沥沥。

又一场秋雨落下。

陆岁踏出百胜馆,却没上马车,奔着对面街的摊子去了。

小棠和小环挺喜欢吃这家的炒栗子,说是味道很香、很糯。

细雨斜飞,长街冷清,往来都没个行人。

“嗯?”

陆岁脚步一顿,先是耳朵捕捉到熟悉的呼吸声,随后余光瞥见巷口杵着一道身影。

头戴斗笠,压得极低,身材魁梧,只露下半片青白的下巴。

——邓云?

陆岁稍作思索,放下油纸包着的炒栗子:

“我等会儿来取。”

说罢,便朝着那条窄巷走去。

人呢?

等陆岁踏进巷口,却没看见邓云身影。

他继续深入,发现是个死胡同。

此时,沙哑声音从后方兀然飘来。

“陆岁。”

斗笠人像一堵墙横在巷中,似要彻底断掉陆岁的生路。

“我等你好久了。”

邓云摘下斗笠,露出那张脸,皮肤不再惨白,稍稍恢复一丝血色。

他咧嘴一笑,牙齿森白,不似活人:

“我邓家上下二十口人,要你偿命!”

陆岁闻言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无语道:

“你把自己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再团灭自己一家老小,最后把这笔账算我头上?

小邓子,你真是练功把脑子搞坏了。”

相较于那夜,邓云多出几分清醒,面容扭曲道:

“若不是你入了百胜馆,我岂会做出这等恶事,我本该跟白师妹……”

得,唯一不变的,竟是舔狗本性!

陆岁眼中浮现一抹嘲弄笑意:

“小邓子,你是不是以为把我引到这里,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杀了我?”

“该怎么跟你这种没当过少爷的人说呢。”

“我出门有半步抱胎当保镖。”

邓云猛然回头,发现巷口出现一人。

是个干廋矮小的黝黑老头。

明明貌不惊人,邓云却如看到洪水猛兽,心惊胆战,无比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