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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宝苦笑,谁能想到上半年还在流连快活巷的陆少爷,转眼就要力压武行年轻一代了。

他收拾复杂心情道:

“照武行人的练法,通常先拳脚,后擒拿,擒拿有成,方进兵器。

兵器是手足之延伸,刀剑枪棒在手,杀人就如剪草。

咱们百胜馆以步法、身法、腿法见长,配合最好的兵器,当然首选剑了。”

“不过剑法难学难精,大师兄用的是朴刀,谭师偶尔动兵器,取三叉铁尺……剩下还有柳叶单刀、判官笔、峨眉刺之类。”

听完之后,陆岁了然于胸。

自身优势在于速度快,当然就不好使分量重的长兵器,比如枪棒大锤啥的。

他仔细琢磨一番,认为最优选择还得是“练剑”。

走白衣如雪,十步杀人的拉风路线!

陆岁又问道:

“梁师弟,长乐县哪家锻兵铺子较为靠谱?我准备打一口趁手的好剑,能到百锻层次最好。”

梁宝神色古怪,咳了两声道:

“陆师兄不妨问问陆府管家。邓记锻兵铺已经叫大成商号收了,他家就挺合适。”

邓记锻兵铺,已经姓陆了吗?

陆岁略有尴尬。

自己打死邓云,老爹顺势吞并家产。

如此默契配合,越看越像是“反派家族”的绝户行径。

陆岁再次生硬岔开话题:

“白师妹,龙王香火钱收完了?你那天扮龙女的样子,可真好看。”

陆师兄,原来好这一口……

白芳芳好似会错意了,娇羞埋头盯着脚尖,低声道:

“师兄喜欢的话,我再把那身衣裳借来,私下穿给师兄细瞧。”

陆师兄、白师妹,简直没把自己当人啊!

梁宝目光来回移动,望着陆岁与白芳芳,满脸无奈拉着魏二河走开。

“别煞风景了!魏师弟,我俩去外院练功!”

……

……

陆岁离开百胜馆,天色已近黄昏。

西边天际烧着一大片云,红如朱砂,侵染四野。

陆岁独自坐进马车,对于白师妹企图对自己进行“制服诱惑”,他果断回绝了。

扮龙女那套行头,是广袖长衫,外罩藕荷云肩,下着百褶长罗裙,包裹得严严实实。

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考验!

“看梁师弟的表情,我这个‘县级天才’应当是名副其实。”

陆岁闭目思索。

下一步,就该冲击“府级英杰”。

如果能成为被九岭十山认证的“国标骄子”!

守山人大概也得忌惮一二,不敢乱来。

“一昧藏拙没意义,陆家被虎狼环伺,只凭老爹陆玉麟撑着局面。”

结合这些时日所得到的信息,陆岁进行分析。

“由外看,陆家在长乐县一手遮天,可实际上虚得很。

大成商号的多半生意,由几位大掌柜操持,相当于总公司和分部的关系。

只是老爹威势重,镇得住场面,才如铁桶一块。”

“再者,牙行、车船行、银庄钱行,未必就与商行对付,如果陆家露出颓势,有机会他们肯定会啃上一口!”

“最后,便是邪灾与余家……”

诸般杂乱念头充斥在脑海,像缠绕的线团,很难捋清。

陆岁深深吸上一口气,抚平心绪:

“所有麻烦,都可以归为一个问题。”

他抬起手掌,缓缓攥紧,捏成拳头。

随着这般动作,目光渐渐凝定,不再动摇。

“关外大地,权势重如山,能翻云覆雨。

但权亦为拳!握拳就是握权,拳力足够强,便百无禁忌!”

……

……

长乐县以西,最热闹的地方莫过于牙子街。

顾名思义,这儿是给人牙子做买卖的地方。

关外大地的牙人,跟九岭十山的宝药一样多。

甭管跑单帮的,亦或押车送货的,想谈成就少不了在中间牵头、作保、立契的牙人。

否则,买家卖家素不相识,少不了扯皮与麻烦。

尤其像收粮食、贩牲口这等大宗生意,都得寻个靠谱的牙人。

而牙行的买卖,向来水深。

除去明面上的佣钱,大多牙人都会两头吃差价。

更有甚者直接放贷,客商银子凑不齐,牙行先垫资,滚上几轮利就能叫你倾家荡产。

最黑心的,莫过于低价囤货,趁着年景好收粮食,压着不出手,等青黄不接再抬价,赚得盆满钵满。

因此,每每提及周家牙行,长乐县的百姓无不恨得牙痒痒。

“听说了么?周家公子闯了大祸!”

“还用你讲,连我住在大柳庄的三叔公都知道了,周家公子招惹邪灾,草菅人命!”

“镇远镖局那桩惨案,就是他犯下的!还有邓记锻兵铺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周扒皮那样的人,生出来的儿子能是啥好货?”

闲汉们七嘴八舌议论着,对于周家出了这等“丑事”,老少爷们儿喜闻乐见,巴不得放几挂鞭炮庆祝。

碰!

茶杯重重砸在桌上,一名青年霍然起身。

这人穿着织锦的马褂,里头是靛蓝的袍子,胸口挂有一块金怀表。

俨然是富贵气十足!

也不晓得为啥坐在街边茶寮,喝这几文钱一碗的劣质茶水。

“结账!”

青年冷喝一声,扔下一粒碎银锞子。

转身便上了停在角落的马车。

“坏了!祸从口出啊,老少爷们儿!”

茶寮老板探头看了一眼,悔恨跺脚:

“让你们莫谈这些破事儿,刚才那人瞅着可像周家的大公子!”

一众闲汉吓得脸色发白,嘴皮子直打哆嗦。

“老汉,你可别吓唬人!周家大公子岂会坐你这儿吃茶!”

“是啊!牙行周家,日进斗金!啥样的好茶没有……”

茶寮老板连声叹气:

“周家大公子平日最常去的,就是市井之地。城南的大饭庄子不爱吃,偏乐意街边小摊;快活巷的园子懒得瞧,净挑半掩门的暗娼……

人家管这叫‘与民同乐’!”

闲汉们闻言,已是面如土色。

刚才那些话传进周家老爷耳朵里,恐怕要被扒皮拆骨!

“这些爱嚼舌根的腌臜杂碎!分毫不念着恩情,若非我家给他们一口饭吃,早成乞丐了!

等哪天爷腾出手了,迟早得扒他们的皮!”

周敬坐进马车,语气阴沉:

“回府!”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奔着牙子街那座最气派的汉白玉门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