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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伊莎贝拉夫人为了拉人也是下了功夫,坐席区倒是基本坐满,算是这几个月,不,应该说是自《牧羊女的眼泪》之后剧院坐的人最多的一次了。

“小里奥,这里!”

玛莎整个人趴在一楼站席区最前排的圆木栏杆上,她今天没穿那件洗的发硬的修女服,而是换了一件沾着草屑的粗布短衫,袖子卷的老高,露出一对红润的手臂。

见维萨里奥走近,她咧开嘴笑了起来,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裹着的硬邦邦的黄奶酪,不由分说的塞进了维萨里奥的手里。

“拿着,看戏的时候要吃点东西才有意思。”

维萨里奥咬了一小口,咸腥而发苦的油脂在嘴里化开,好吧,味道实在不怎么样,但也让维萨里奥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随着剧院的乐师马泰奥那把瘸了一根弦的鲁特琴发出第一声沉重而粗糙的单音,金盏花的黑布幔被老托马索在后台用绳索吃力地拽了上去。

台上,换了一身威尼尔商人重织料子的切萨雷走了出来。

他没有使用花都戏剧界用烂了的、那种半死不活的宗教奇迹剧腔调。他站在那块刚漆了绿色风景的背景板前,两只手插在钱袋的皮带里,用一种极度世俗、理直气壮的平民口吻,开始念诵关于威尼尔港口和借贷利息的对白。

台下的商贩们原本只是半推半就地站着,但是当听到切萨雷怒斥那些奇克人的时候,一些人爆发出了热烈的叫好声。

放贷的奇克人可不光存在于威尼尔,花都也是一大堆,金盏花就还欠着奇克人的高利贷呢。

戏剧的节奏在第三幕陡然加快,当贝雅特丽切饰演的鲍西亚站在三个装了铅、银、金的盒面前,用一种带着压抑的、正言五韵五步格的韵律去考验那个上台追求的巴萨尼奥时,整个金盏花剧院原本懒散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

这种以命运和智慧作为世俗豪赌的写法,在习惯了看圣徒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花都观众眼里,简直新鲜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活鱼。

尤其是这个技法本来就带着一些古早的爽文结构和技巧,这让原本就具有一定底子的花都百姓们有些欲罢不能。

谁不想看到一个小伙子战胜其他强大的追求者,赢娶富婆...美人,走上人生巅峰呢。

当巴萨尼奥在台词的重音转换中,毅然指着那只最不起眼、甚至有些发黑的铅盒,并拉出里头鲍西亚的画像时,台下那些平时在集市上为了两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的苦力们,爆发出了第一声近乎粗野的哨音。

“对!就是那只破箱子!”

“干得漂亮,巴萨尼奥!”

站席区的人们开始互相推搡,有人甚至兴奋地把手里的麦酒杯砸在石板上,就在玛莎下意识的要保护弟弟的时候,却发现早已比她高大的维萨里奥不知何时已经用自己的身体反倒把她给护了住。

而当剧情推进到最后的法庭审判时,台下的骚动彻底失去了控制。

扮演夏洛克的临时演员站在舞台最前方,他那把用来割肉的铁刀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着冰冷的光,他把刀在鞋底上用力地磨着,发出的沙沙声在此时鸦雀无声的剧场里显得异常刺耳。

虽然只是道具,但已经足以让台下的人们屏住呼吸。

“我的意思已经向殿下告禀过了;我也已经指着我们的信仰起誓,一定要照约执行处罚;要是殿下不准许我的请求,那就是蔑视宪章,我要到城里去上告,撤销贵邦的特权。您要是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三千块钱,宁愿拿一块腐烂的臭肉,那我可没有什么理由可以回答您,我只能说我喜欢这样,这是不是一个回答?”

虽然只是临时演员,但显然这位演员已经入戏,将放高利贷的夏洛克那歇斯底里又咄咄逼人的样子演的入木三分。

台下的观众彻底哄闹了起来。

几个水手直接翻过了最前排的圆木栏杆,半边身子探在舞台边缘,冲着夏洛克挥舞着拳头。那些原本端坐着的小商人们,也开始跟身旁的人大声争论着威尼尔的法庭该如何判决。

其实中间夏洛克关于奴隶的讨论那段维萨里奥并没有删去,他也想看看这个时代的人对此有什么看法,但显然似乎没人注意到维萨里奥保留的这个原作桥段,而是注意力都放在了女扮男装出场的鲍西亚身上,以及后续夏洛克那句:“啊!一个公平公正的法官,一个博学多才的法官”的回旋镖上。

虽然这种前后呼应的结构早就已经有了,但展现在这种戏剧上,尤其是这种吃到自己回旋镖的剧情上,还是很让人过瘾的。

拍手声、粗俗的叫喊声以及鞋底扣击地面的沉闷响动,在金盏花剧院的老旧屋顶下撞击回旋,融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世俗而狂热的混乱。

直到最后鲍西亚下达判决,夏洛克在恐惧和懊悔中将自己的全部财产拿出,台下的欢呼声几乎要将金盏花那许久没有装修的天花板给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