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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道丧讯下来,宁国公主的归处便成了朝堂上的一道难题,群臣为此吵翻了天。

周贵妃之父楚国公一派,力主公主青春守寡、不该蹉跎年华,应当尽快再择驸马,以宽慰公主接连丧夫之痛。

而以户部尚书姜少明为首的一派,则认为公主三年内连赴两地、接连丧夫,已失皇室体统,令天下议论纷纷,且岭南、陇西之地,世家子弟多桀骜,难免怠慢公主,不如将公主接回京城开府居住,日后再徐徐议婚。

两拨人在朝堂上争得面红耳赤,翻来覆去吵了七八日,却始终没个定论。

卿文均思虑再三,终于择了一日向皇帝进言。

他只道:“公主千金贵体,又是陛下亲骨肉,接连失去两位驸马,心中只怕伤怀难抑。若再贸然许嫁,恐有不测之虞,陛下当妥善安置,先将公主迎回京城,多加安抚,方显慈父之怀。”

宫中德妃也极力劝解皇帝,言道若对宁国公主不闻不问,不加体谅,再行赐婚,只怕下面几位公主看在眼里,也难免心生怨怼。

两相合力之下,皇帝终于下旨,召宁国公主回京,并命工部择地修建公主府,以便长住。

不日,宁国公主回京。

她先入宫拜见皇帝,殿前陈情时,多年来积攒的委屈尽数涌上心头,哭得声泪俱下,又道思念父君,不能陪伴在父亲身边,心中愧疚,时常夜不能寐,加之实在是许久未见,倒哭出来几分父女之情,皇帝心中十分动容。

父女之情感动之下,皇帝当即便为宁国公主再加食邑五百户,总计一千五百户,作为日常用度之资。

公主拜别皇帝后,又依次去了太后、皇后宫中,再往德妃处请安谢恩,一直到宫门宵禁前,才回到自己的居所。

一个月后,公主府建成,宁国公主以贺乔迁之喜为由,广发帖子,遍邀京中各府亲眷赴宴。卿府,自然也在其列。

赵夫人拿着那张描金请帖,只觉得像捧了一块烫手的山芋,对着卿文均叹道:“如今周贵妃母子权势正盛,连皇后都要避其锋芒。卿府若是赴宴,只怕明晃晃地得罪了周贵妃。”

她每月入宫请安,与德妃对坐相谈,对宫中旧事自然也略知一二——皇后虽出身大族、膝下有太子,却并不得宠;周贵妃不但牢牢握着皇帝的宠爱,身后更有楚国公这样的庞大家族撑腰,对太子之位觊觎已久。

而早年宁国公主与皇后亲厚,又因聪明伶俐极得皇帝宠爱,她凭着这几分宠爱,时常在皇帝面前为皇后和太子说好话,因此被周贵妃视为眼中钉。

待到公主及笄,周贵妃便串通太史局,以“太后病中,公主在宫中宴饮作乐,是为大不敬”为由进谗言,使皇帝震怒,才将公主草草远嫁。

卿文均自然也是知道这事的,他端着茶盏沉吟了片刻,才缓缓放下:“我既已向陛下进言迎回公主,便已是得罪了周贵妃和楚国公。德妃娘娘在宫中,也时常被周贵妃为难。咱们家,早就与周家结了仇,倒不必再畏首畏尾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况且,太子仁厚,而荣王心性浮躁、耽于玩乐,绝非明君之选。作为臣子,自当忠于陛下、尽心辅佐太子,绝不可让那等有心之人,趁机打压太子一脉。”

赵夫人听了这话,心中便有了底,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将那张请帖妥帖地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