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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很多人家里还有妻儿,还有爹娘。

或许前几日,还在家中和老婆孩子吃饭说笑,可现在,倒在冰冷的城砖上面,再也回不去自家小院,再也看不见家中老小。

一念及此,心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又有一股酸涩翻涌上来,白胜雪心底泛起一阵悲凉。

他又何尝不是。

穿越到此地,隔着茫茫时空,自己这一世,再也没有机会见到故土的父母,此生都再也无缘相见。

周遭不断传来痛呼,张岩重伤哀嚎的声音隐隐从后方伤员堆传来,花心胳膊带伤还在帮忙搬运器械,冷月肋侧负伤,依旧握着刀在阵前死战。不断有胡人接二连三爬上城墙,城头的防线已经被撕开好几个缺口。

“胡人上来了!这边挡不住了,来人支援!”

一声惊呼响起,又有五名胡人顺着云梯翻上西门城头,弯刀挥舞,肆意挥砍。

那一刻,连日积压的愤怒、悲痛、绝望,全部化作一股疯狂的念头,冲破了理智。

白胜雪左手抄起一块仓库里的板砖,右手抽出手枪,手指扣住扳机。

他眼神彻底变了,眼底只剩一片赤红,什么战术谋划,什么利弊权衡,一瞬间全部抛之脑后。

白胜雪低吼一声,直接朝着那几名刚登城的胡人猛冲过去。

砰!

枪响,火药轰鸣。最靠前那名胡兵胸口炸开血花,仰面直直倒在地上。

还不等旁边胡人反应,白胜雪已经冲到近前,手中板砖抡圆,拼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出。

咔嚓一声闷响,砖头狠狠砸在胡人面门,那胡人惨叫一声,头骨塌陷,当场瘫倒。

此刻的白胜雪完全不计自身安危,不管迎面劈过来的弯刀,疯了一样扑向敌人。

旁边胡人弯刀劈来,他侧身勉强躲开,衣袖直接被弯刀划碎,胳膊擦出一道血口,他浑然不觉疼痛,仿佛感知不到身上的伤。手枪打光枪膛里剩余子弹,他直接把手枪往腰间一别,俯身捡起地上一把掉落的胡人的弯刀。

弯刀被他双手攥紧,一刀接着一刀劈砍。

面前的胡人被他狂暴的攻势打得连连后退。

一名胡人想要举盾格挡,白胜雪怒吼着,弯刀疯狂劈落,一刀又一刀,一下,又一下。

铛!铛!铛!

刀刃劈在皮甲、血肉之间,鲜血四处飞溅,溅在他的脸颊、脖颈、衣襟之上。那名胡人根本没有还手余地,被死死压制,刀刀落在身上,皮肉碎裂之声混杂着凄厉惨叫。周遭民壮都看愣了,连砍杀都慢了半拍。

那胡人早就已经没了声息,尸体软软跪倒在地,可白胜雪像是全然没有看见,依旧一下又一下,疯狂往下剁。

“老爷!老爷!”

不远处一名县衙衙役看见了这一幕,身后跟着两名民壮,三人一齐扑上来,死死抱住白胜雪的胳膊与腰身,拼命往后拖拽。

白胜雪还在奋力挣扎,依旧想要挥刀,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老爷!死了!他已经死了!”

县衙衙役几乎是吼出来的,死死箍住白胜雪的胳膊:“人早就死透了!不要再砍了!”

几个人耗费好大一番力气,才把彻底杀红眼的白胜雪从那具残破尸体边上强行拽开。

寒风迎面吹过来,城头震天的厮杀声,一点点钻回白胜雪的耳朵里。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视线一片血红,眼前景象一阵阵恍惚。手上弯刀的刀柄沾满黏腻的鲜血,滑溜溜的,手上脸上,到处都是温热的血。

耳边一遍遍回响周边人的喊话。

死了,已经死了。

足足过了好半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缓缓松动几分,那股吞噬理智的疯狂念头才褪去。

白胜雪粗重的喘息慢慢平复。他低头,望着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又看了看脚边那堆分不清形状的肉块。

四周,是城头遍地的鲜血,受伤弟兄痛苦的**,城下依旧不绝的胡人喊杀。

北风卷着浓重血腥味吹打在脸上。

白胜雪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垛口,望向城墙下方漫山遍野的胡人兵潮。眼底的狂暴褪去。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白胜雪的嘴里传出。

“我CN祖宗的胡人,接二连三地挑衅我是吧,好,咱们慢慢玩,不到天亮不算完。”

城下胡人依旧悍不畏死,一架又一架云梯,还在不断搭向宁城的城墙,新一轮攻势,还没有半分停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