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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海中迅速闪过历史上诸葛亮南征的经典方略,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歉意。

「马谡啊马谡,你那十六字真言,今日怕是要借我之口,先扬名於世了。」

「幼常啊,今日对你不住!」

念及此处,刘祀神色一肃,目光炯炯,朗声道:「父皇,丞相。」

「儿臣以为,南中之地,山川险阻,蛮夷杂处。彼等之所以屡叛屡降,非是兵力强盛,实乃心怀畏惧而无归顺之意。」

「故而,此番平定南中,儿臣之策,只有十六个字!」

「哦?」刘备放下茶盏,好奇地盯着他。

刘祀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

「唯有掳其心,令其心悦诚服,南中才能长治久安,不复再叛!」

「刷!」

诸葛亮手中的羽扇猛地一停,那张平日里波澜不惊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了一抹惊愕之色。

怎会如此巧合?

就在前几日,远在荆州的马谡曾托人送来一封密信。

信中马谡言辞恳切,希望能调回成都效力,而在信的末尾处,他谈及对南中局势的看法时,所用的言辞,竟与眼前这位汉中王所言,如出一辙!

「这二人所见————竟是略同?」

诸葛亮心中暗道一声惊讶,看向刘祀的目光更是多了几分深意。

马谡那是熟读兵书、才气过人的谋士,能有此见解不足为奇。

可这位大殿下,出身行伍,又失忆多年,竟也能悟出这等高深的战略眼光?

此子————深不可测啊!

就在诸葛亮一晃神的工夫,刘备却是眉头微皱,问道:「攻心?道理朕懂。」

「但这帮蛮夷,畏威而不怀德。若是只讲攻心,怕是耗日持久,且未必见效。伯宗,你为何非要执着於此?」

在刘备看来,大军压境,犁庭扫穴,杀他个人头滚滚,那才是最直接的震慑。

刘祀早就料到老爹会有此问。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顺着南中四郡,一路向南延伸,最後点在了那片临海的区域交州。

「父皇,攻心并非是为了仁慈,而是为了————利益!」

「利益?」众人皆是一愣。

「正是!」

刘祀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笑着道:「其一,为粮。」

「儿臣知晓交州之地,气候炎热,雨水丰沛,那里的稻种极为特殊,名为占城稻」。其成熟极快,颗粒饱满,甚至可一年三熟。」

「此外,占城丰饶,物资众多。」

「如今我大汉偏安益州,虽然沃野千里,但粮食始终是制约北伐的瓶颈。」

「若想获得这等神种和物产,从荆州零陵往交州而去,道路被东吴阻隔,且山高路远。唯一的运输通道,便是打通南中,顺流而下直抵交州。」

刘祀的手指在舆图上重重一划:「唯有彻底平定南中,收服蛮夷之心,才能让这条商道畅通无阻,将交州产粮源源不断地运回成都,此乃大汉民生之基。」

「其二,为铁。」

「儿臣在江北营炼铁,深知铁矿之重。」

「蜀中铁矿虽有,但分布零散,品位不一。而南中之地,不仅多铜,更有几处极好的富铁矿。」

「大汉若想升级军备、打造神刀、武装十万铁骑去征伐天下,光靠成都这点家底是不够的。」

「我们必须源源不断地从南中开矿、炼铁、运铜!」

刘祀的声音在御书房内回荡,字字句句更是入木三分:「若是只靠杀戮,蛮夷今日降了,明日我大军一走,他们便杀官造反,断绝道路,焚毁矿场。」

「如此反覆,我大汉便要常年在此耗费兵力,不仅得不到丝毫补给,反倒是个无底洞!」

「故而,必须攻心!让他们心悦诚服,让他们成为我大汉的矿工、农夫,甚至是兵源!

「,「唯有如此,南中才能从蛮荒之地,变作我大汉北伐的————大後方。」

一番话说完,御书房内鸦雀无声。

蒋琬、杨仪、吴懿等人,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原本以为「攻心」不过是儒家的仁义道德,却没想到,在这位汉中王嘴里,竟变成了如此实实在在、甚至可以说有些市偿的经济帐!

但这笔帐————算得太精!

也太准了!

「妙————妙啊!」

大司农秦必忍不住拍案叫绝:「殿下此言,真乃谋国之论!若能得交州稻种,得南中铜铁,我大汉国力必将倍增!

「」

诸葛亮亦是深吸一口气,眼中满是赞赏:「殿下深谋远虑,攻心为上,不仅是为了安民,更是为了富国强兵。」

「陛下!」

诸葛亮转身对刘备拱手:「此策大善!当为南征之定策!」

御书房内的赞叹声渐渐平息,但诸葛亮手中的羽扇,却摇得慢了几分。

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位意气风发的汉中王。

「攻心为上————

,诸葛亮在心中细细咀嚼着这四个字,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千里之外的荆州,又想到了那个马幼常。

前几日,马谡那封书信中,虽也有攻心言论。

然而,两相比较之下,马谡此人,才华是有,且颇具独到眼光。

但他太「精」了些,这一点诸葛亮同样看得出来。

当初陛下有意历练他,欲令其出任越嶲太守,去那最前线治理蛮夷。

可马谡呢?

却以「才疏学浅、难堪大任」为由,百般推辞,死活不肯去那穷山恶水之地。

如今身在荆州总算做了些实务,本以为他有所改善,但这才干了多久?

又借着其亡兄马良的情分,数次来信,话里话外都是想要调回成都中枢。

「言辞虽同,但这行事————」

诸葛亮暗自摇头。

二人既然都说出相同的话,不如看看,实务上会如何?

既有此心,诸葛亮也想再试试这位殿下的成色,看看这「攻心」二字,究竟是如马谡那般停留在纸面上的漂亮话,还是真有那实操落地的雷霆手段。

「殿下。」

诸葛亮收敛心神,羽扇轻挥,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郑重:「这攻心之策,立意高远,确为大善。」

「然,知易行难,南中蛮夷,生性彪悍,不知礼义,只信鬼神与刀剑。」

「这心」,却是虚无缥缈,看不见摸不着。具体究竟该如何去攻?又该如何去掳?」

诸葛亮说到此处,霍然起身,冲着刘祀反倒一拱手,目光灼灼中透着几分请教之意:「还请殿下————教我。」

丞相亲自求教?

霍然之间,整个厅堂上的众人们,纷纷为之侧目。

咱们诸葛丞相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

都知丞相从来沉稳,更会早早备下各种预案。如今还有三四个月便要平定南中,丞相心中真会一点思路都没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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